●韩玉臣
1946年6月13日,初夏的通辽县城被一片浓重的悲戚笼罩。往日里熙熙攘攘的街巷寂静无声,唯有呜咽的哀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着每一位哲盟儿女的心头。蒙古榆、积雪草垂首肃立,仿佛在为一位英雄默哀;野萝卜花迎风摇曳,寄托着各族群众无尽的哀思。这天,哲盟党政军机关、各人民团体以及来自四面八方的蒙汉各族群众,齐聚一堂,举行了一场隆重而肃穆的追悼大会,沉痛悼念红军老战士、通鲁警备区第26团政治委员吴新涛同志。
烽火淬炼,初心如磐
1915年,吴新涛出生在江西省会昌县板康区小沙村一户贫苦农民家庭。会昌东邻福建、南接广东,自古为赣粤闽“三省通衢”,亦是土地革命时期中央革命根据地的“苏区南大门”,有着深厚的红色底蕴。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主力部队正是从会昌出发,踏上了举世闻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之路,开启了一段波澜壮阔的革命征程。
吴新涛就成长在这片红色的土地上。彼时,会昌作为全红县,工农运动风起云涌,打土豪、分田地的浪潮席卷全县,万千贫苦百姓在红军的带领下,挣脱了地主恶霸的压迫,迎来了新生活。耳濡目染间,吴新涛从小就埋下了革命的种子。1932年,17岁的吴新涛怀着对革命的无限忠诚和对百姓的深厚热爱,义无反顾地参加了中国工农红军。穿上军装的那一刻,他眼神坚定,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跟着共产党,跟着红军,推翻反动统治,解放全中国。次年冬天,经过党组织的严格考验,吴新涛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党旗下宣誓的那一刻,他热泪盈眶,从此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革命事业。加入红军队伍后,吴新涛始终以一名共产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政治立场坚定,作战勇猛无畏,先后担任班长、排长、团政治处青年干事、宣传股长、营政治教导员和团政治委员等职,用实际行动践行着自己的入党誓言。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主力被迫战略转移,开始了举世闻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吴新涛作为红军队伍中的一员,跟随主力部队踏上了这段艰苦卓绝的征程。
爬雪山时,寒风呼啸,雪花漫天飞舞,气温低至零下几十度。吴新涛和战友们身着单薄的军装,脚踩破旧的草鞋,在雪山上艰难跋涉。雪深及膝,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许多战友因为严寒和饥饿,永远倒在了雪山上。吴新涛虽然也冻得浑身发紫,饿得头晕目眩,但他始终没有放弃,一边搀扶着体力不支的战友,一边鼓励大家坚持下去:“同志们,坚持住,我们一定能走出雪山,革命一定会胜利!”
过草地时更是艰难重重。茫茫草地一望无际,沼泽密布,毒物丛生。没有粮食,没有水源,大家只能吃草根、煮树皮,甚至煮皮带充饥。许多战友不小心陷入沼泽,瞬间就被吞噬;还有的战友因为误食有毒的野菜,痛苦地死去。吴新涛始终保持着乐观的心态,主动寻找能吃的食物分给身边的战友,自己却常常饿着肚子。在一次穿越沼泽的过程中,一名战友不小心陷入了沼泽,吴新涛不顾个人安危,冲过去伸手拉住战友,用尽全身力气将战友从沼泽中拉了出来,而自己却陷入了沼泽,幸好被身边的战友及时救出,才脱离了危险。除了恶劣的自然环境,红军还要面对敌人的围追堵截。一路上,敌人的飞机轰炸、大炮袭击,一次次的战斗接踵而至。吴新涛始终冲锋在前,奋勇杀敌,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过硬的军事本领,多次在战斗中立下战功。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中,吴新涛身负重伤,鲜血染红了他的军装,但他丝毫没有退缩,简单包扎伤口后再次投入战斗,带领战友们奋勇拼杀,最终击退了敌人的进攻,守住了阵地。
历经一年多的艰苦跋涉,吴新涛跟随主力红军大部队终于到达了陕北革命根据地,完成了二万五千里长征这一伟大的壮举。
抗日战争爆发后,烽火连天,山河破碎,吴新涛主动请缨,奔赴抗日战场。在抗日战场上,他英勇杀敌,出生入死,带领战士们开展游击战,打击日本侵略者的嚣张气焰,先后参与了无数次战斗,立下了赫赫战功。在战斗间隙,他还积极发动群众,组织群众开展抗日救亡运动,带领群众挖地道、修工事,教群众识字、学文化,鼓励群众团结起来,共同抗击日本侵略者。
在一次反“扫荡”战斗中,吴新涛带领战士们被困在一个山洞里,敌人将山洞团团包围,喊话劝降。吴新涛坚定地对战士们说:“我们是共产党员,是红军战士,宁死不当俘虏,一定要与敌人战斗到底!”在他的带领下,战士们凭借着有限的弹药,与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坚守了三天三夜,最终趁着夜色成功突围,粉碎了敌人的“扫荡”计划。战斗中,吴新涛再次身负重伤,但他始终坚守岗位,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一名共产党员的忠诚与担当。
延安砺剑,笃行致远
在烽火连天的战争年代,吴新涛深知,只有不断学习,提高自己的思想觉悟和理论水平,才能更好地带领战士们开展革命工作,才能更好地为百姓服务。吴新涛被派往延安抗日军政大学深造。在延安学习期间,吴新涛不仅注重理论学习,还积极参加军事训练和大生产运动。在军事训练时,他不以老红军自居,不摆架子,与年轻战士一样摸爬滚打,刻苦训练,从队列训练到射击、刺杀,每一个科目都认真对待,精益求精。
当时,延安面临着严重的经济困难,敌人对延安进行了封锁,粮食、布匹、药品等物资十分匮乏。为了克服困难,党中央号召开展大生产运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吴新涛积极响应号召,主动投身到大生产运动中。白天,他和战士们一起开荒种地、锄草、浇地,不怕苦、不怕累,哪怕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从不休息;夜间,学习结束后,他又拿起织布机,织布纺线,加班加点早已成为家常便饭。
由于多年征战,常年奔波,吴新涛一直没有时间考虑个人问题。直到部队到达陕北,进入延安中国人民抗日军事政治大学(简称抗大)学习以后,他才在战友们的撮合下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当时他已经29岁。结婚两年后,他才有了自己唯一的女儿,取名吴薇薇。女儿的出生给吴新涛的生活带来了无尽的欢乐,也让他多了一份牵挂。他十分疼爱女儿,只要有时间就会陪着女儿。看着女儿稚嫩的脸庞,他心中充满了希望,更加坚定了自己革命的决心——一定要好好战斗,为女儿、为所有的孩子,创造一个幸福安稳的未来。
在延安的日子里,吴新涛始终保持着艰苦奋斗、勤俭节约的优良作风,始终牢记自己的初心和使命,用实际行动践行着一名共产党员的忠诚与担当。这段在延安的学习和工作经历,不仅提升了他的能力和素养,更坚定了他的革命信念,为他后来奔赴东北、开辟新区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挥师东北,执戈草原
1945年10月,吴新涛结束了在延安抗大的战斗生活,主动响应党中央的号召,跟随延安抗日军政大学总校奔赴东北开辟新区。一路上,他和战友们跋山涉水,风餐露宿,终于到达了吉林省通化市。在通化,吴新涛积极投身到“东北军政大学”的筹建工作中,他不分昼夜,加班加点,协助整理校舍、编写教材、招收学员,为东北军政大学的建立付出了大量的心血。
然而,时局变化莫测,国民党反动派不断向东北增兵,东北的局势日益紧张。1946年2月,根据党中央的部署,吴新涛随阜新军分区保安团,奔赴哲盟地区(今通辽市一带)。哲盟地区地处东北西部,草原辽阔,蒙汉各族群众杂居,这里既是连接东北与华北的战略要地,也是东北革命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然而,当时的哲盟地区局势十分复杂,民主政府刚刚建立,根基还不牢固,社会治安混乱,人民生活水平低下,尤其是土匪猖獗,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蒙汉民众“谈匪色变”,苦不堪言。
通辽作为哲盟地区的核心地带,交通便利,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却也成为了土匪盘踞的重点区域。当时,哲盟地区的土匪势力众多,其中以大恶匪头目包善一最为猖獗,他手下有数千名匪徒,控制着哲盟地区的多个乡镇,经常袭扰民主政府,抢劫民财,残害百姓,严重破坏了当地的社会秩序,阻碍了革命工作的开展。
1946年4月29日,辽西五分区(哲盟军分区)正式成立,原阜新军分区保安团改编为通(通辽)鲁(开鲁)警备区第26团。当时,辽西五分区下辖通辽县、开鲁县、彰武县、黑山县、北镇县、阜新县、东科中旗、东科后旗、库伦旗、奈曼旗等十几个县(旗),管辖范围广阔,任务十分艰巨。
整编后的第26团,领导班子进行了调整:刘述刚副司令员不再兼任团长,陈金保担任团长(6月成立第27团,陈金保调任第27团团长),赵光明继任团长,吴新涛担任政治委员,向有益担任参谋长,彭绍智担任政治处主任。吴新涛作为团政治委员,肩负着带领部队巩固革命根据地、打击土匪反动势力、稳定地方局势、保护各族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重要使命。
第26团团部设在通辽城区内,3营驻扎在通辽南门外,所属几个连队分布在通辽县城周围,负责保卫县城的安全;2营专门负责通辽城防,坚守城门要道,严防土匪和反动势力入侵;1营和4营则由吴新涛亲自率领,活动于通辽与开鲁之间,开展清剿土匪、发动群众、建党建政等工作。
第26团建立后,吴新涛立即召开团党委会议,分析哲盟地区的局势,部署各项工作任务。他率领部队协助当地民主政府,发布安民告示和稳定社会秩序、打击土匪反动势力的公告,张贴在通辽县城的大街小巷和各个乡镇,让每一位群众都能了解党的政策,了解部队的使命。
同时,吴新涛积极发动群众,深入到蒙汉各族群众家中,与群众谈心谈话,了解群众的疾苦,帮助群众解决实际困难。他带领战士们帮助群众耕地、播种、收割,为群众挑水、劈柴,照顾孤寡老人和困难群众,向群众宣传革命道理,鼓励群众团结起来,支持革命工作,积极参与到打击土匪、建党建政的工作中来。在他的努力下,蒙汉各族群众逐渐认识到了共产党的先进性,认识到了第26团是自己的部队,纷纷主动加入到革命队伍中来,为巩固后方根据地、支援东北解放战争、稳定通辽地区的局势,奠定了坚实的群众基础。
剿匪护民,血染草原
当时的通辽地区,土匪势力十分猖獗。除了大恶匪包善一之外,还有许多小股土匪,他们相互勾结,四处作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给蒙汉各族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带来了严重的威胁,也严重阻碍了革命工作的开展。针对这种严峻的形势,吴新涛多次召开团党委会议,研究清剿土匪的方案。他坚定地表示:“土匪不除,百姓不安,革命事业就无法顺利开展,我们一定要下定决心,彻底清剿顽匪,还百姓一个安宁的生活环境。”
在吴新涛的带领下,第26团全体指战员发扬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牺牲的革命精神,多次深入到土匪盘踞的地区,开展清剿顽匪的战斗。他们采取“集中兵力、逐个击破”的战术,对土匪势力进行全面清剿,同时加强政治宣传,对土匪进行劝降,争取那些被胁迫加入土匪队伍的群众,让他们放下武器,回归家园。
余粮堡区,位于通辽西南70华里处,北有西辽河,南有教来河,中间有通往奈曼旗和赤峰的交通要道,地势险要,战略位置十分重要。这里不仅是蒙汉各族群众的聚居地,也是土匪经常袭扰的地方。吴新涛深知余粮堡区的重要性,因此早就派了一个连的兵力驻扎在余粮堡区,负责保卫当地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维护当地的社会秩序。
1946年5月初,穷凶极恶的大恶匪头目包善一,得知余粮堡区驻扎着我军的部队,并且当地民主政府刚刚建立,根基还不牢固,便指派百余名土匪偷偷袭扰余粮堡区。这些土匪的目的十分明确,一是偷袭当地民主政府,破坏革命工作的开展;二是抢劫民财,残害百姓。
当天晚上10点多钟,夜色深沉,万籁俱寂。驻在余粮堡区的骑兵连正在严密巡逻,突然,一阵密集的枪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百余名土匪手持枪支,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对骑兵连的驻地发起了猛烈的进攻。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骑兵连的指战员们沉着冷静,迅速进入战斗状态,依托有利地形奋起抵抗,与土匪展开了激烈的夜战。
枪声、手榴弹爆炸声、战马的嘶鸣声、战士们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余粮堡区。土匪们仗着人多势众疯狂地冲锋,试图突破我军的防线,而骑兵连的指战员们凭借着过硬的军事本领和顽强的战斗意志,一次次打退了土匪的进攻。战斗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骑兵连的指战员们奋勇拼杀,英勇无畏,最终将这股土匪打得屁滚尿流、丢盔弃甲。土匪们扔下多具尸体和伤匪,以及大量的马匹、枪支和物资,狼狈地四处逃窜。
然而,不甘失败的包善一并没有因为这次失败而收敛,他心中充满了怨恨,一心想要报复我军,夺回余粮堡区。刚过几天,他又派了一股匪徒再次偷袭余粮堡区,企图趁我军不备,一举拿下余粮堡区。
此时,驻守在余粮堡区的是第26团3营8连的全体指战员。面对土匪的再次偷袭,连长徐春生和指导员王月春迅速组织战士们依托有利地形,构筑工事,奋起抵抗。土匪们不断地增援,人数越来越多,攻势也越来越猛烈。8连的指战员们坚守阵地,奋勇拼杀,一次次打退了土匪的进攻。
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8连的指战员们虽然个个疲惫不堪,伤亡惨重,弹药也所剩无几,但他们始终没有放弃,始终坚守在阵地上,用生命守护着余粮堡区的群众和民主政府。形势越来越紧急,土匪们的攻势越来越猛,阵地随时都有被突破的危险。天刚蒙蒙亮,连长徐春生深知,再这样坚持下去,8连的指战员们将会遭受更大的伤亡,必须尽快向团部报告,请求增援。
于是,徐春生带着通讯员,不顾个人生命危险,趁着土匪进攻的间隙,骑马冲出土匪的包围圈,快马加鞭向团部紧急报告敌情。吴新涛得知余粮堡区的敌情十分严重,8连的指战员们陷入了困境,心中十分焦急。他立即召开紧急会议,部署增援工作,命令3营副营长刘子宁率领骑兵连立即前往余粮堡区增援,随后又加派了两个连的兵力赶赴余粮堡区,协助8连打击土匪。
刘子宁副营长接到命令后,立即率领骑兵连快马加鞭奔赴余粮堡区。经过几个小时的急行军,增援部队终于到达了余粮堡区,与8连的指战员们会合。在吴新涛的远程指挥下,增援部队和8连的指战员们里外夹击,向土匪发起了猛烈的进攻。战士们个个士气高涨,奋勇拼杀。土匪们在我军的猛烈进攻下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次日,刘子宁副营长向团部传回了大捷的消息:近百名土匪被毙伤,残匪们扔下战马、枪支和物资,狼狈地逃往教来河以南,再也不敢轻易袭扰余粮堡区。得知捷报后,吴新涛十分欣慰,他表扬了8连和增援部队的指战员们,鼓励他们继续努力,彻底清剿顽匪,还百姓一个安宁的生活环境。
两次袭击都以失败告终,包善一心中的怨恨越来越深。他不甘失败,时刻窥探着我军的动向,伺机报复。恰在5月下旬,吴新涛奉命率领一个新兵连前往余粮堡区进行集训。新兵连的战士们大多是刚刚加入革命队伍的青年,缺乏战斗经验,这让包善一看到了报复的机会。
包善一立即指派惯匪陈玉亭(匪号陈黑子),纠集了两百多名匪徒,准备再次偷袭余粮堡区,企图一举歼灭我军的新兵连和驻余粮堡区的部队。5月28日晚,夜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陈玉亭率领两百多名匪徒偷偷包围了余粮堡区和新兵连的驻地。他们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企图趁我军不备发起突然袭击。
当时,吴新涛正在新兵连的驻地检查新兵的集训情况。突然,他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轻微脚步声和马匹的嘶鸣声。凭借着多年的战斗经验,他立即意识到可能是土匪前来偷袭了。面对突变的敌情,吴新涛沉着冷静,没有丝毫慌乱。他立即召集新兵连的干部和战士们,召开紧急会议,部署战斗任务。
他果断命令:“新兵连全体战士,立即转移到区政府路南的刘化雨家大院,迅速占据有利地形,构筑工事,做好战斗准备,不准轻易开枪,等待我的命令。”同时,他又组织区武装小队和区政府干部,在区政府的房顶上用防汛沙袋构筑工事,架起机枪,迎击来袭的敌匪。
部署完毕后,吴新涛亲自坐镇刘化雨家大院,指挥新兵连的战士们做好战斗准备,同时密切关注着土匪的动向。夜色中,匪徒们慢慢靠近。当他们到达我军的防御阵地附近时,吴新涛一声令下:“开枪!”顿时,枪声四起,手榴弹爆炸声、战士们的呐喊声响彻了整个余粮堡区。
新兵连的战士们虽然缺乏战斗经验,但在吴新涛的指挥下个个奋勇拼杀,凭借着有利地形一次次打退了土匪的进攻。区武装小队和区政府干部也在房顶上用机枪向土匪扫射,给予土匪沉重的打击。吴新涛始终坚守在战斗一线,一边指挥战斗,一边鼓励战士们:“同志们,坚持住,土匪没有什么可怕的,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奋勇拼杀,就一定能打退土匪的进攻,保护好我们自己,保护好当地的群众!”
战斗持续了一夜,匪徒们一次次发起猛烈的进攻,却始终未能攻入区政府大院和新兵连把守的刘家大院,反而伤亡惨重,尸横遍野。土匪们见久攻不下,士气越来越低落,陈玉亭也变得焦躁不安,却又无计可施。
忠魂永驻,英名长存
1946年5月29日清晨,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经过一夜的激战,枪声突然停止了。土匪们暂时停止了进攻,躲在远处的隐蔽地带窥探着我军的动向。吴新涛深知,土匪们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很可能是在调整部署,准备发起新一轮的进攻。为了查看匪徒的动向,了解土匪的兵力部署,以便更好地指挥战斗,吴新涛不顾个人安危,亲自登上区政府的房顶。
战士们纷纷劝阻:“政委,太危险了,您不能上去,让我们去吧!”吴新涛摆了摆手,坚定地说:“不行,我必须亲自上去看看,只有了解了土匪的动向,我们才能更好地应对,才能保护好大家,保护好群众。”说完,他不顾战士们的劝阻,小心翼翼地爬上房顶。刚站稳脚步,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突然,一排子弹从远处飞来,击中了他的身体。
吴新涛应声倒下,从房顶上滑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军装,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战士们和警卫员看到这一幕,失声大喊:“吴政委!”“政委,你醒醒!”他们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将吴新涛抱在怀里,泪水无声地滑落。
此时的吴新涛已经身受重伤,血流不止,陷入了昏迷状态,生命垂危。战士们一边为他包扎伤口,一边不停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希望他能醒来。过了一会儿,吴新涛勉强睁开双眼,看着身边的战士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命令道:“拿……拿走我身上的手枪,继续……继续同敌匪拼搏,不要……不要因为我,影响了战斗……”说完,他又一次陷入了昏迷。
大约过了几分钟,吴新涛被战士们的呼叫声惊醒。此时的他,已经语不成句,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战士们紧紧抱着吴新涛,泪水模糊了双眼,他们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愤怒,纷纷发誓一定要为吴政委报仇,一定要打退土匪的进攻。
过了不到十分钟,外面又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和战马的嘶鸣声。吴新涛被这声音惊醒,他下意识地以为土匪又发起进攻了,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掏出身上仅有的一颗手榴弹,准备拉响,与敌匪同归于尽。
警卫员看到这一幕,心如刀绞。他立即扑到吴新涛身边,贴在他的耳边大声地告诉他:“政委,您醒醒,是咱们的援兵来了!是咱们的骑兵连!我们有救了,土匪很快就要被打退了!”
听到警卫员的话后,吴新涛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手榴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他用微弱的声音对警卫员说:“……告……告诉战士们,一……一定要冲出去……保……保护好群众……我……我死后,告……告诉我的爱人,不……不要难过……要……要把小薇薇带大……让她……让她好好读书,做……做一个对国家、对人民有用的人……”
说完这句话,吴新涛的手缓缓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这位从江西苏区走出的红军老战士,这位为了革命事业、为了百姓幸福浴血奋战了一生的英雄,最终将生命永远定格在了31岁,定格在了通辽这片他用生命守护的草原大地上。
战士们得知吴新涛政委牺牲的消息后,悲痛欲绝。他们含着热泪,高喊着“为吴政委报仇!”“冲啊!”“杀呀!”的口号,怒不可遏地向匪徒们射出一排排复仇的子弹。手榴弹的爆炸声、战马的嘶鸣声、战士们的呐喊声再次响彻了整个余粮堡区……
此时,通辽蒙汉联军骑兵分队也赶到了余粮堡区,与新兵连、区武装小队会合,里外夹击,向土匪发起了猛烈的总攻。土匪们在我军的猛烈进攻下节节败退,狼狈不堪,四处逃窜。战士们满腔怒火,乘胜追击,一路追赶到彰武县章古台镇附近,将大部分残匪击毙或擒获。陈玉亭带着少数残匪侥幸逃脱,再也不敢轻易露面。
吴新涛同志牺牲后,他的事迹迅速传遍了哲盟地区的每一个角落。蒙汉各族群众得知这位英雄牺牲的消息后,无不悲痛万分,纷纷自发前来为他送行。1946年6月13日,哲盟党政军机关、各人民团体和各族群众在通辽县城举行了隆重的追悼大会,沉痛悼念吴新涛同志,缅怀他的英雄事迹,传承他的革命精神。
如今,在哈尔滨东北烈士纪念馆里,仍然珍藏着吴新涛烈士的遗像、吴新涛烈士追悼大会的照片、吴新涛烈士爱人抱着女儿吴薇薇参加追悼大会的照片、吴新涛烈士与战友韩光荣烈士的生前合影以及与警卫员生前的合影……
令吴新涛烈士欣慰的是,他的唯一骨肉——女儿吴薇薇,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全国解放后,吴薇薇进入中南军区干部子弟学校读书。她勤奋刻苦,努力学习,始终以父亲为榜样,立志要做一个对国家、对人民有用的人。高中毕业后,吴薇薇凭借着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北京外国语学院法语系。大学毕业后,吴薇薇进入外交部工作。她始终牢记父亲的嘱托,兢兢业业,认真做好每一项工作。改革开放后,吴薇薇的丈夫出任中国驻法国大使,夫妇二人携手并肩,在外交岗位上为促进中法两国友谊作出了很大贡献。
英名昭日月,浩气天地间。吴新涛,这位从江西中央革命根据地走出的红军老战士,这位为了科尔沁草原解放、为了百姓幸福浴血奋战、英勇牺牲的英雄,他的名字将永远镌刻在中国革命的历史丰碑上,永远铭记在通辽各族群众的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