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瑜

草浪不停揉碎自己的形状

风在低处

数着羊群如同捻佛珠

牧人变成淡白的剪影

斜斜钉入地平线

敖包的石块在月光里

静静融化

云朵搬运远古的沉默

天空的蓝

渐渐渗入眼窝

成为清澈的钝痛

而更北的北方

雪正缝补苍狼的图腾

当篝火暗去

我们终于听懂

那些被风揉皱的契约

勒勒车的辙痕里

野花突然举起细小的钟

——敲响满天的星斗

像未写完的传说

羊的恬淡

它们啃食整片天空的云絮

把咩叫埋在青草味的低语里

当风拎起自己的骨节行走

群星是未归栏的露珠

牧人用长杆丈量天际

量不完一朵影子的圆缺

在石缝间慢慢酝酿

把整个山坡嚼成绒布

晚照在犄角上踱步

它驮着众多未降生的雪

等候月光爬上脊背

将咩叫埋进青草味的低语

把身躯摊开作星群的路

当灌木丛开始背诵撷句

它用反刍计算光的厚度

那些未及落地的声响

渐渐飘成深谷的钟

奶茶如雾

茶香是慢板的光晕

奶沫在舌尖的悬崖

堆砌云朵

我们坐在瓷杯的流域

等一粒珍珠

沉入棕色的深壑

这个下午就这样

溺死在糖分的柔波

汤匙搅动时

所有声响开始虚化

吸管提起一截

空蒙的寂静

多年后仍在桌面

渗出潮湿的印记

当暮色浸透窗棂

我们眼里的雾气

与杯沿蒸腾的曲线

渐渐融成

同一片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