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焕章

今年冬天，小镇无雪。

本来乌云已经浓厚地集结起来，但天空却又倏地豁然开朗起来。苍天就是这么吝啬，只是在前些日子撒下那么一点点，不到半日就全部融化掉了。在漫长的冬日中，是多么希望下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雪，因为没有雪的冬天是不完整的冬天。

冬天里无雪的日子，是多么让人感到无奈和乏味。整个冬天除了寒冷就是疯狂的西北风，仿佛有只古老的大风箱在没完没了地扇着风，扇得天寒地冻。阳光倒是挺充足的，但还是让人觉得生活里缺少了点什么。在这无雪的日子里，路上的行人不得不把整个身子都用羽绒服包裹起来，脚步匆匆，甚至见了熟人也只是点点头而已，连短暂的停留都没有。

爱雪的原因还是在小的时候。那时还没有保护鸟类的意识。寒假里下了一场大雪之后，我们就把院子扫出一大片空地，撒上一把小米，然后找来一个没有梁子的柳条篮子，让它一面着地，另一面用木棍支上，在木棍的下方拴一根绳子，攥住绳子的另一头，躲在厨房门后边，观察着那些觅食的麻雀“请君入瓮”。连续几天下雪，麻雀们早已是饥肠辘辘，哪里还顾得上这是人类设下的圈套？就从树上或柴垛上叽叽喳喳地飞来觅食。看见它们入了瓮，我们就顺手一拉，那些麻雀们还不知怎么回事，就被柳条篮子扣住束手就擒了。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场景，至今难忘。而如今，望着碧蓝的天空，这无雪的冬天，该是多么让人遗憾和惆怅。

喜欢冬天里有雪，也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学识的增多而愈加强烈。不是吗，雪是历朝历代文人们的文学作品中不可或缺的意象，尤其是诗歌。你看，古代的诗人们怀着一份与生俱来的痴迷，因为雪的素净容颜，还有雪赋予天地的那片空灵与想象，这翩然而至的六瓣冰花，有的如玉柱，有的如银针，有的如尘封的钻石，形态万千，各具其美，每一片的生成皆系于温度的微妙交织。皑皑的白掩去了地面的芜杂，仿佛世界被重置，归于一片宁静。

古代诗人描写雪的诗句有很多很多。比如唐代的柳宗元在《江雪》一诗中写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诗中运用典型的概括手法，选择千山万径、人鸟绝迹这种最能表现山野严寒的典型景物，描绘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的图景，接着勾画出独钓寒江的渔翁形象；岑参在《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中写道：“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通过“百丈冰”与“万里凝”的夸张手法，渲染了边塞的苦寒与将士的坚韧；李白在《塞下曲》中写道：“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以“无花”强调了雪域的荒凉，反衬了戍边的严酷；白居易在《夜雪》中也写道：“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从“衾枕冷”到“窗户明”再闻“折竹声”，侧面烘托了雪势之猛，凸显了冬夜的寂静，这些都是写田园雪景静谧清幽的诗句。

伟人毛泽东也在《沁园春·雪》中写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他用“冰封”与“雪飘”勾勒出北国雪原的磅礴气势。以“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比喻赋予动态的生命力。

古人也好，今人也罢，他们那些优美的诗句，不仅把雪的形象勾画得惟妙惟肖，也是我们中华民族十分宝贵的文化遗产，故一直流传至今，经久而不衰。

又想起了那个下雪的日子。

30多年前的那个冬天，早晨上班时，天空就有了下雪的预兆。我站在讲台上讲课时，窗外就陆陆续续地飘起了雪花，这时同学们都把目光转向了窗外，只见大片的雪花从天空飘落，像一只只白色的蝴蝶在翩翩起舞，静默无声。待到中午放学的铃声响起，我就站在教室门前，因为我是班主任，知道班级里有六七个走读生是骑自行车来上学的。下这么大的雪，他们再骑车回家实在很困难，我家与学校一墙之隔，于是就把这几名学生带回了家。到家后，我和妻子一起下厨，给他们做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面条吃。虽然外面还纷纷扬扬地下着大雪，我们在屋里却一个个吃得满头大汗。当时看到他们吃得很满足的样子，我的心里也感到从未有过的舒坦。他们吃完饭后就踏着“咯吱咯吱”的积雪回学校上课去了，洁白的雪花还在不紧不慢地飞散飘扬着。

无雪或少雪的冬天很是乏味和无聊。也许是苍天看北方的冬天太寒冷了吧，雪就渐渐少了，甚至是无雪。有时阴了好几天，苍天也只是极其吝啬地打发几片雪花来到人间应应景，似乎还没等到看真切时就化掉了，融进泥土里。没有雪的冬天，田野裂开了一道道大口子，玉米茬子的根须也会清清楚楚地裸露在人们的视线之中。小镇无雪，那就只好默默地等待，等待苍天何时能大方一些，酣畅淋漓地下一场大雪，让这北方的小镇也浪漫一些，充实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