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贵元

农村老家的二妈，是与我家房山连房山的隔壁邻居。虽然已是80岁出头的老人了，但仍然体健，耳不聋、眼不花、背不驼、腿不软，走起路来一点晃晃悠悠的影子都没有。

二妈年轻的时候，说话嗓门就高、特别泼辣能干、手脚也很麻利、吃苦耐劳，为人仗义大方。在生产队的时候，二妈和男劳力拿一样的工分。她家里家外都是一把硬手，所以在村里比较出名，乡亲们送给她一个绰号——“假小子”。用现在的时髦话来说，二妈就是当年村里的“女强人”“女汉子”。

二妈内秀，心灵手巧，纳鞋底、做布鞋是拿手活儿。鞋底子是用废纸、碎布头先打成“夹纸”，就是用一块木板，刷上面糊或米汤，然后把纸粘在木板上，再粘上一层碎布，就这样，一层纸、一层布，或全用布头，粘上好几层，晾干后从木板上掀起来，以穿过的鞋子为模型往夹纸上一放，用铅笔转圈一划，就是“鞋样子”。然后，用纺好的线绳，一针一针地打扣。为了让鞋底结实耐磨，二妈还把鞋底的尖部和脚跟的尾部，纳成密密麻麻的“珠扣”。别的农妇，三四天或四五天才能做好一双新鞋。可二妈一两天就成。

二妈做的鞋子结实、合脚，村妇们都很羡慕她。有一年，村支书评上了县劳模，“五一”要去县城参加劳模表彰大会。穿的新衣服倒是有，就是脚下的鞋子有些破旧，总想再配上一双新鞋子，又怕来不及。他硬着头皮找到二妈，请求赶做一双新布鞋。二妈爽快地说：“没问题，后天你来拿赶趟吗？”“赶趟！劳模会还有五天才开呢！”村支书连连点头致谢。二妈连夜就动手做起来，到后天中午，拿着做好的一双新鞋子送到了村支书的家里。村支书的老婆红着脸说：“谢谢二妈啦，二妈的活真是又快、又好、又漂亮，我什么时候才能赶上二妈呢？”

据说，二妈还当过生产队的代理“车把式”呢！在那个年代，大马车、老牛车可是生产队的半个家当和财产，社员们都很珍惜的。二妈的生产队只有两套半新不旧的马车。有一年，正在收秋的节骨眼上，其中一个车把式有病住进了医院。生产队长决定在年轻力壮的男劳力里临时选一个“车把式”。早晨上工派活时，生产队长一宣布此事，二妈挺身站出来：“我来试试!”话音一落，大伙顿时笑了起来。饲养员抢话说：“他二妈呀，赶大车是技术活，是男劳力的事，你一个妇道人家连鞭子都不会甩能行吗！没听说有妇女赶大车的！”“妇女咋的？新社会男女都一样，这个车把式我当定了！”只见二妈从队部院内存放的马车上，抓起鞭子高喊一声：“请大伙闪开点！”“啪啪”地左右甩了两鞭子，清脆声如同放鞭炮一样。这下大伙惊呆了，都不做声地频频点头默许。队长一看这场面只好笑着表态说：“那就让二妈先试试？大伙说中不中？”“可以！”大伙异口同声地表示赞成。为了让队长和大伙放心，二妈当场夸下海口：“这车我要赶不好、或者有损坏，我拿自家的房产做担保！”就这样，二妈当上了临时“车把式”，精神抖擞地穿梭于农田的土路上——拉玉米棒、玉米秸秆、高粱、谷子、豆子、农家肥等，二妈装车、卸车一点不差样、不含糊。而且到点出车和收车，每天都把马车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个秋天下来，没有出现过事故，马车安然无恙。

二妈当“车把式”的事，一时间被村里传为佳话。后来才听说，二妈小的时候，在山东农村老家跟随父亲学艺，熟悉各类鞭子，是名副其实的“练家子”。

二妈年轻的时候，有好多动人的故事，每当村里的人们议论起二妈，没有一个不伸大拇指的。

随着岁月的流逝，二妈已成了年过八旬的老人。可二妈依然精神抖擞、童心还在。村里根据现状，决定给二妈申报个“低保户”，二妈一听就急眼了，风风火火地找到村支书：“你们村干部都知道，我膝下四个儿女，有三个在外头做事，我和老儿子、儿媳在一起和和睦睦，日子过得好好的，吃穿住都不愁，手里还有零钱花，再说我身体可硬朗啦，也没有什么要命的大病，给我申报哪家子低保，赶紧换上真正有困难的吧！”就这样，二妈把“低保户”的名额硬是推出去，让给了别人。

在二妈身上，我们晚辈可以感悟一些为人处世、待人接物的朴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