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利娟

“火树银花触目红，揭天鼓吹闹春风。”元宵节，历来是中国的传统大节，既有赏月、观灯、猜灯谜、吃元宵等众多民俗，又是男女青年相会的好时机。诗人们在这天挥毫泼墨，留下了或热闹、或温暖、或孤独的印记。

“锦里开芳宴，兰红艳早年。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别有千金笑，来映九枝前。”卢照邻笔下的《十五夜观灯》，仿佛是唐代元宵节的现场实录。锦绣长街摆开了宴席，绚烂的灯火点亮了夜晚。放眼望去，漫天花灯犹如银河倾泻的灿烂星辰，头顶悬挂的灯盏，恍如一轮明月垂照楼头。天地交辉，流光溢彩，好一番璀璨景象！然而，若是只有灯火摇曳，未免显得寂寥。于是，诗人笔锋一转，让赏灯的少女们翩然入画。她们笑语盈盈，衣袂生风，明媚的笑脸与簇簇花灯相映，顷刻间，鲜活的生气漫溢开来，灯火因之温暖，夜色为之生动。

白居易在《正月十五日夜月》中记录了在杭州时不一样的元宵节。“岁熟人心乐，朝游复夜游。春风来海上，明月在江头。灯火家家市，笙歌处处楼。无妨思帝里，不合厌杭州。”诗人开头便用一个“熟”字道出节日的真谛，五谷丰登，人们方能心安；一个“乐”字，为全诗定下了欢快的基调。心既安，情自畅，于是朝游复夜游，尽日沉浸在节日的喜气之中。随后诗人将目光投向广阔的天地之间。春风自海上徐来，明月在江头静悬。一“来”一“在”，一动一静，既勾勒出开阔而安宁的自然景致，也给接下来的人间喧闹铺设了一幕辽远而清朗的背景。诗人的视线终又落回人间街市。家家灯火连成暖光流淌的街市，处处楼台飘荡着宛转的笙歌。光影交织，声景相融，一幅太平岁首、人间共乐的画卷。诗人看着此情此景，纵然想念长安的繁华，也沉醉当下了！

然而，元宵的灯火中，不仅有欢聚，也有孤独。“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欧阳修的《生查子·元夕》，用最朴素的对比道出了人间至情。去年元宵，佳人相伴，满城灯火皆是幸福的底色。而今同样的璀璨长街，同样的明月依旧，却只有“不见去年人”的失落。去年的约会有多浪漫、多欢乐，今年的自己，就有多孤单，多寂寥。元宵节也被不少人称为“中国情人节”，是男女青年相会赏灯的日子。词人巧妙地截取两年不同元宵场景进行对比，周围越是热闹，越衬托得“我”物是人非的孤独和失落。

辛弃疾的元宵节，则多了些哲学色彩。“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青玉案·元夕》）词人在上阕极力渲染元宵节的绚烂和繁华，下阙却笔锋一转，这万众欢腾，都与他无关。他在熙攘的人潮中，苦苦寻找一个身影。可寻寻觅觅，终无所获。就在灰心之际，在他回首的瞬间，看到那人正立于角落残灯处。这一瞥，是惊，是喜，也是悲！一生报国无门的词人，辛苦寻觅的又何尝只是佳人，分明是孤独的自己，是遥远的故都，是他一直坚守的本心！正因如此，这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也超越了爱情寓意，成为中国人精神追求的经典意象。

如今，当我们再次仰望元宵的这轮明月，穿行于火树银花的街市，这些千年的诗意，仿佛也正随着光明被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