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B版:文化 上一版 下一版  

草原上飞出的音符

●若水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很小的时候……”每当《雕花的马鞍》那熟悉又亲切的旋律在耳畔漾开,便足以让人侧耳凝神,唤醒一段尘封的记忆,悄悄濡湿了眼眸;足以慰藉远方游子的乡愁,化作心底无形的力量;足以让久居城市的人,触摸到草原长风的呼吸,重燃对旷野无垠的憧憬;足以让素昧平生的人,同频共振出独属于马背民族的豪迈与柔情。任谁听了,都会在心底荡起情感的涟漪。

四十载光阴流转,这首歌曲的魅力经久不衰,人们对它的热爱分毫未减。这首经典之作的曲作者,便是来自科左后旗的蒙古族作曲家包宝贵。广袤雄浑的科尔沁草原,赠予了他不竭的创作养分。他踏遍青山绿水,穿行于农田牧场,从这片沃土上打捞灵感。他的作品不是凭空而生的臆想,而是从草原深处“长”出来的韵——风吹碧草婆娑的节拍、犁铧翻土的脆响、小河流水的叮咚、布谷鸟报春的絮语、马群踏过大地的蹄音、漫山遍野的牛哞羊咩,皆化作他笔下跳动的乐符。他的作品精彩纷呈,既有儿女情长的细腻温情,亦有山河壮阔的荡气回肠;既有饱含烟火人间的质朴暖意,亦有彰显旷野苍穹的辽阔胸襟。旋律之中,是对桑梓故里的深情礼赞,更是对泱泱华夏的真挚咏叹。他用一生虔诚的坚守,将草原的苍茫、民族的赤诚与时代的脉搏,熔铸成一曲曲不朽的乐章。让我们怀一份景仰,走近作曲家包宝贵的世界,解锁他艺术人生的密码。

童稚岁月,埋下音乐的种子

1944年10月,包宝贵出生在科左后旗这片充满辽远而诗意的土地上。“我是听着草原的牧歌长大的。”包宝贵常说。草原的风声、马群的嘶鸣、马头琴的弦音、牧人的长调,这些声音交织缠绕,共同构成了他童年最初的音乐基调。童年的他最爱做的事,就是追赶着牧民跟着他们一字一句学唱民歌,还攥着草茎模仿马头琴的悠扬、四胡的清亮,那些质朴而富有生命力的曲调,像是草原上的晨露,嘀嘀嗒嗒落进他的心里,成为他日后创作取之不尽的源泉。在那个没有收音机、没有电视、更没有手机的年代,广袤无垠的草原就是天然的音乐厅,风吹草动是伴奏,鸟儿的鸣叫是和声,而额吉的歌声,便是这音乐厅里最温柔的主旋律。

额吉是草原上出了名的好嗓子,每当夜色漫过蒙古包时,额吉总会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借着煤油灯昏暗的光,哼出绵长的摇篮曲,吟唱那些祖辈传下来的歌谣。歌声里有草原的日出日落,有牧人的悲欢离合,还有对孩子未来的期许。

年幼的宝贵枕着母亲的歌声入眠,那些旋律像是潺潺的溪流,淌过他的梦境,梦里有奔腾的骏马,有盛开的萨日朗,还有母亲含笑的眉眼。有时候唱到动情处,母亲的声音会带上一丝颤音,那是对岁月的感慨,亦是对生活的热爱,这些细微的情绪,都被小小的宝贵悄悄记在心里,成了他对音乐最初的感知。这份来自母亲的温柔滋养,是他音乐路上的第一缕光,照亮了他往后漫长的创作乐履。

而在他的音乐征途上,还有一位至关重要的引路人,那便是堂叔哈日巴拉。堂叔是草原上的“百灵鸟”,四胡拉得悠扬婉转,歌儿唱得非常动听。平日里他总爱自拉自唱,一把四胡,一腔嗓音,便把平淡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逢年过节,他更是乡亲们的“开心果”,盘腿坐在蒙古包中央,弓弦一拉,歌声便从喉咙里漫出来,唱起那些大段大段的蒙古族叙事民歌。《金珠尔》的婉转、《达那巴拉》的苍凉、《韩秀英》的悲切,草原爱情的缱绻、命运的沉浮,皆从他的喉咙里淌出来,便有了鲜活的魂魄。

包宝贵从记事起,耳朵里灌满的都是草原上的长调与马头琴的低吟,对草原上的每一声旋律都格外着迷,心里揣着的是对音符最本能的向往。一放学就往堂叔家跑,他总爱挤在人群最前头,仰着小脸,眼睛瞪得圆圆的,听得十分入迷。堂叔唱歌,是把整颗心都投了进去。唱到苦难的情节,他会眼眶泛红,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歌声里带着哽咽,字字句句都揪着人心;唱到欢喜的桥段,他又变得诙谐幽默,满脸都是笑意,唱腔里裹着俏皮,逗得整个蒙古包里的人笑作一团,他自己更是眉开眼笑,连四胡的弓弦都跟着微微发颤。那些悱恻绵长的叙事民歌,那些悲喜交织的旋律,如一场场春雨,滋润着包宝贵的心田。

他在堂叔的歌声里,触摸到了蒙古族文化的厚重肌理,读懂了历史长河里民族的苦难与坚韧;他在弦音与唱腔的缠绕里,窥见了蒙古族儿女的淳朴心性与刚烈性格,体会到了民族灵魂深处的赤诚与炽热。这份熏陶为他日后的音乐创作烙上了具有浓郁蒙古族风格的印记,也成为他作品中贯穿始终的精神标识。

草原的风是流淌的旋律,草原的云是铺展的乐章;草原的黎明,是百灵鸟的啼鸣唤醒的;草原的黄昏,是炊烟与牧歌一同漫卷的。包宝贵从儿时起,便伴着夏虫在草丛中唧唧鸣唱嬉戏,枕着马头琴的呜咽入眠,沐浴着老牧民的长调慢慢长大,他的童年时光,就在这样的浸润里缓缓流淌。

十一二岁时,包宝贵开始学拉四胡,琴杆靠着肩头,琴弦震颤着指尖,他在弓弦的交错里,触摸到了音乐更具象的特质。升入中学后,他又迷上了小提琴,爱上了铜管乐,弓弦的细腻、铜管的嘹亮,都让他对音乐的痴迷更添了几分。那些散落在风中的歌谣,那些回荡在敖包旁的倾诉,带着青草的芬芳,带着马奶酒的醇厚,也带着岁月的温柔,都成了他音乐创作的底色。那些原生态的音乐元素,如同草原的甘霖,悄悄滋润着他幼小的心灵,在他心中埋下了音乐的种子。这颗种子在民歌的韵里汲取营养,在母亲的歌声里悄然生根,在草原的风里慢慢萌芽,待日后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乌兰牧骑,开启梦想的征程

1964年10月,20岁的包宝贵迎来了人生的重要转折——他成为科左后旗乌兰牧骑的首批队员。这支草原上的“红色文艺轻骑兵”,常年迎风雪、冒寒暑、越沙漠、穿草原、走艾里、进牧铺,把党的温暖与关怀传递到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农牧民身边。

初入乌兰牧骑的日子,充满艰辛与考验。他和队员们常常骑着马,在茫茫草原上跋涉数十甚至上百公里,风沙暴雨是常客,霜雪寒天伴日常。天作帷幕,地当舞台,蒙古包是临时的家,奶茶炒米便是果腹的三餐。但这些困难,在包宝贵眼中皆是珍贵的馈赠:“每当看到农牧民期盼的眼神,听到他们热烈的掌声,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他把每一次演出都当作学习的机会,收集散落民间的民歌谚语,记录农牧民的生活场景与情感故事,这些来自草原最真实的素材,为他日后的创作积累了丰厚底蕴。在这里,他一身多能,既是台前献艺的演员,也是幕后伴奏的乐手,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在这里,他首次系统接触专业音乐知识,开始探索民间旋律与舞台艺术的融合之道;在这里,他循着乌兰牧骑的足迹进入草原腹地,在蒙古包的炊烟里倾听牧民的心声,在牧场晨曦晚霞中感受生活的本真温度,每一场演出都是他们写给这片热土最优美的抒情诗。

对于包宝贵而言,乌兰牧骑从不是一份简单的工作,而是滋养他音乐梦想的草场。他像一匹终于觅得草原的骏马,嗅着青草的气息奔向远方;他像一只雏鹰,抖落青涩稚嫩的翎羽,朝着长空奋力翱翔。在那些年里,他踏过晨霜染白的草原,穿过暮色笼罩的沙漠。他听懂了马奶酒里的热烈,听懂了勒勒车辙里的悠长,听懂了风吹草低时,牛羊与大地的私语。马头琴在蒙古包外低吟,长调在敖包山下回荡,老牧民的歌声里藏着草原千年沧桑的回响,这些声音不是冰冷的素材,而是融入生命的养料。在牧民的蒙古包里,有他即兴谱写的欢歌;节日的篝火旁,有他拨动琴弦的身影。

入职后不久,他的处女作《奶酒献给毛主席》应运而生,彼时草原上的农牧民怀着对领袖的无限崇敬,用最淳朴的方式表达感恩之情,包宝贵深受感染,将这份真挚情感融入旋律,歌曲一经脱稿便不胫而走,迅速传唱整个草原,成为各地晚会的开场曲。这次成功让他更加坚定了“扎根草原、为人民创作”的方向,此后创作灵感如泉涌般迸发,一首首饱含深情的作品相继问世,在草原久久传唱。

乌兰牧骑,是包宝贵创作的起点,更是包宝贵创作生涯的淬火熔炉。在这支队伍里,他从普通队员逐步成长为乐队队长、副团长、团长,最终担任科左后旗文化局副局长兼乌兰牧骑团长、艺术总指导。身份的转变意味着更多责任,但他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创作之笔。“乌兰牧骑是为农牧民服务的,我们的作品必须贴近他们的生活,唱出他们的心声。”这是他始终坚守的信念。在科尔沁草原的苍茫底色上,包宝贵以音符为笔、以热爱为墨,将草原的魂、牧人的情、岁月的痕,一一镌刻进旋律的经纬里。他创作的音乐是草原的脉动,是河流的心跳,是游牧文明沉淀在岁月里的余韵,是刻在民族骨血里的文化基因。

笔尖方寸,流淌故乡的眷恋

草原是包宝贵的根,也是他音乐创作的原乡和精神的归属,生于斯长于斯,在兹念兹,他将对这片土地的眷恋,化作旋律中最鲜明的根脉。在他的创作中,对家乡的赞美是永恒的主题。那些旋律掠过草原、掠过炊烟、掠过牧群,倾诉着对这方水土的热爱与眷恋,像星星一样亮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为电视片《牛乡新姿》创作的主题曲《科左后旗我可爱的家乡》,是包宝贵的代表作之一。为创作这首歌曲,他走遍科左后旗的山山水水,从广袤草原到富饶农田,从繁华城镇到宁静村庄,触摸家乡发展的脉搏。

“巍巍双合尔山迎朝阳/弯弯小河绿水绕村庄/百丈青沟松柏翠/十里河塘莲藕香/莲藕香/鲜花盛开的牧场上哟/金色般的黄牛肥又壮/绿浪滚滚的草原上哟/散漫了玉石般的白羊……”他将蒙古族音乐的豪迈与汉族音乐的细腻熔于一炉,用舒展欢快的旋律勾勒故土风貌,抒发各族儿女建设家乡的壮志豪情。这首由吴世昌作词、包宝贵作曲、石俊荣首唱的作品,词佳曲美唱绝,迅速风靡全旗,家喻户晓,人人会唱,醉倒了无数人。成为婚宴、聚会、迎来送往的首选歌曲,田间牧场、酒楼茶肆时时飘起它的旋律,就连素日不爱歌唱的人也喜欢哼上几句,那份自豪感漫溢在眉宇间,甚至出现了“凡有水井处,皆能歌柳词”般的火爆情景。1996年,这首歌曲在“世纪之声”全国歌曲大赛中斩获银奖,成为科左后旗最闪亮的文化名片。

他笔下的每一个音节里,都蕴藏着滚烫的赤子之情。大青沟是科左后旗的标志性景观,这片“沙漠中的江南”以其独特的风光吸引着八方来客。为颂赞这片得天独厚的土地,包宝贵屡次踏入大青沟沉浸式体悟,静观溪流澄澈、林海莽莽、山花绚烂,感受各族群众的幸福日常。

他以蒙古族音乐旋律为基调,巧妙融入汉族音乐委婉细腻的抒情特质,创作出《来到青沟走一走》。歌曲一经原哲里木盟电视台播出便广为流传,成为文艺晚会主打曲目,更让大青沟声名远播,引来了一批又一批国内外宾朋。《白云团团》以草原流云为意象,绘就科尔沁的辽阔壮美,旋律悠扬,意境深远,斩获1984年内蒙古东四盟音乐会创作金奖;《在那白云飘落的地方》描摹了草原人民的淳朴善良,于1997年摘得自治区第五届艺术创作“萨日娜”奖;《走不出心中的草原》更是将这份眷恋推向极致,将乡愁熔成绕指柔,旋律中那股身虽远、心未离的牵念,戳中了每一个远行游子的心扉,在2009年荣获自治区第十届“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

《双合尔山》《阳光洒满科尔沁》等佳作相继推出,每一首曲子都饱含着对故土的由衷颂歌。舞蹈音乐《马背雄风》尽显蒙古族人民的豪迈气概与进取精神;《相约母校》(2000年被收入《新世纪全国校园新歌作品集》)道尽学子的感恩眷恋,《与祖国同辉煌》抒发了企业员工的爱国情怀……草原的风、草原的云、草原的人,都被他揉进音符里。他笔下既有赞美家乡的经典,每个曲子都沾着青草与奶香;也有映照时代的佳作,声声段段都刻着祖国的变迁与希望。这些作品如同一幅幅生动的画卷,将科尔沁草原的美展现得淋漓尽致,也让更多的人了解了这片土地的魅力与底蕴。

包宝贵累计创作数百首歌曲、舞蹈音乐、好来宝等舞台艺术作品,近百首或在国家、自治区及各级刊物发表,或被电台、电视台播放,或录制成唱片、磁带、光盘发行,作品逾半数在各级文艺汇演与评比中获奖。他深知音乐的根在草原的泥土里,在牧人的笑靥里,这份扎根群众的坚守,让他的作品有了厚重的生命力。这些风格各异的作品,永远带着泥土的芬芳和生活的温度,是包宝贵对这片故土情愫的深沉独白,更是时代精神的生动记录。他的每一首曲子都像是草原的一扇窗,推开它,便能看见游牧文明的生生不息,看见一个民族对土地最赤诚的眷恋。

妙笔春秋,铸就乐坛的丰碑

在60余年的创作生涯里,包宝贵始终秉持精益求精的原则,每一支曲子从旋律雏形到定稿诞生都历经数轮打磨,以匠心细细斟酌,力求每一个音符都与草原的魂灵精准相拥。

1985年创作的《雕花的马鞍》是包宝贵的泣血之作,是献给草原母亲一份沉甸甸的礼物。他在为《雕花的马鞍》谱曲时,却遇到了瓶颈。他手中握着的秃笔在稿纸上反复徘徊,墨迹洇染着未成形的音符,无论怎样推敲打磨,却总也抓不住那缕萦绕在心头的音乐形象。他对着凌乱的草稿,捻皱了一页又一页稿纸,最后都揉成了团,扔了一地。他被一种无形的雾霭包裹着,灵感像是藏进了草原深处的风,寻不到踪迹。

入夜的草原,静得能听见草叶摩挲的微响,能听见星子坠落在天际的轻颤。他躺在床上,双眼望着屋顶的木梁,脑海里还翻涌着那些散碎的旋律片段。倦意漫上来,恍惚间,眼前忽然晃过一个熟悉的人影——是母亲。年近八旬的老人,脸庞上刻着岁月的沟壑,头发如霜雪般洁白,眼神却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慈祥里藏着殷殷的希望。耳边响起了儿时母亲唱给他的摇篮曲,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柔轻语。歌声穿过岁月的烟尘,依旧动听,依旧带着一往情深的暖意,像月光淌过草尖,像清泉漫过心头。随着歌声消散,那幻影也渐渐淡去……

他却猛地惊醒,灵感骤然迸发。他立刻伏案疾书,笔尖在稿纸上疾走如飞,笔端忽而有了重量,也有了温度。满含滚烫情感的旋律,如同山间的清泉,挣脱了顽石的围堵,汩汩地奔涌出来。一气呵成写完最后一个音符,他便轻声哼唱起来,声情并茂,仿佛母亲就在身旁,正含笑听着。

如果说包宝贵的众多作品是科尔沁草原上的繁星,那么《雕花的马鞍》无疑是其中最璀璨的一颗。它不仅跨越了民族和地域的界限,唱遍北国南疆,而且漂洋过海,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唱响,成为科尔沁草原的艺术品牌,也成为包宝贵音乐生涯的巅峰之作,被视为草原文化与中华文化的瑰宝。

与《雕花的马鞍》这首歌的词作者印洗尘的合作,是草原旋律与诗意文字的完美邂逅,后成为同名电影的主题曲。“……马背给我草原的胸怀/马背给我牧人的勇敢……孕育了多少民族的骄傲/编织了多少理想的花环……”歌曲开头以中速稍慢的节奏娓娓道来,将听众轻轻拽进草原儿女的成长岁月里。正因马背上的童年这份独特的成长经历,他对歌词有着强烈的共鸣。他反复琢磨词句里的温度,以蒙古族说唱艺术的叙述性节奏为骨,以乌力格尔曲子和叙事民歌的风格为魂,将深沉的眷恋融入悠扬的旋律,歌曲既有苍凉的历史厚重感,又不乏明快的时代气息。“当阿爸将我扶上马背/阿妈发出亲切的呼唤”是整首歌的情感沸点,他特意在“扶”字上做了细腻的旋律处理,半拍之间浓缩了两代人的温情——有父母托举孩子的疼爱与期盼,也有儿女回望来路的感恩与眷恋。这份跨越时空的共情,让歌曲突破了民族与地域的边界,无论是草原儿女还是都市百姓,都能从旋律里读懂那份深藏的乡愁与亲情。

《雕花的马鞍》旋律悠扬跌宕、深沉温婉,道尽了蒙古族人民勤劳勇敢的美德,也彰显着草原儿女坦荡豪爽的性格。这首作品的演唱版本众多,那顺首唱此歌后他也随之声名鹊起,又被德德玛、降央卓玛、陈敏等多人翻唱,却始终保留着最初那股源自草原的纯粹与厚重。

2007年,《雕花的马鞍》登上了世界顶级音乐殿堂,当那苍凉的旋律飘扬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时,世界听见了中国民族音乐的无穷魅力,它成为中国民族音乐走向世界的代表作之一。《雕花的马鞍》的成名之路并非坦途,最初推广时,曾有人质疑其题材过于民族化,恐难被更广泛的听众接纳。但包宝贵始终坚信,民族的就是世界的,只要作品饱含真情,就一定能打动人心。事实印证了他的判断,这首歌荣获第三届“花城杯95中国音乐电视大赛”铜奖,随后迅速火遍全国,被收录进数十张音乐专辑,多次登上国内外重大文艺演出的舞台。

《雕花的马鞍》之所以能成为跨越时代的经典,不仅在于其优美的旋律和精湛的创作技巧,更在于它承载了一个民族的集体记忆和情感共鸣。“这首歌以小见大,从一个普通的马鞍入手,升华为对蒙古族民族气质和民族精神的颂扬,它是草原文化的缩影,也是中华文化的瑰宝。”音乐评论家曾如是评说。《雕花的马鞍》是他扎根生活、深耕民族文化的厚积薄发,是他对草原母亲最深情的告白。此曲越过千山万水,悄然落在无数人的心上。

光阴酿韵,唱响不老的弦歌

初心不改,弦歌永续,老骥伏枥壮心未已。2004年10月,包宝贵在科左后旗乌兰牧骑退休,但他对音乐的酷爱与创作的热情丝毫未减。

“草原给了我创作的灵感,音乐给了我生命的力量,只要我还能写,就要让草原的声音永远流传。”这是他对自己的承诺,更是退休后生活的真实写照。2005年9月,他成功举办个人声乐作品演唱会,集中展示数十年艺术成就;2008年,出版个人歌曲作品CD专辑,收录经典之作;2009年,参与编纂出版科左后旗歌曲荟萃、民歌经典集锦《英雄上马的地方》DVD光盘,为地方文化传承添砖加瓦。退休后的包宝贵依旧恪守深入生活、贴近群众的创作信条,他常常重返草原,走进农牧户,与农牧民促膝长谈,捕捉家乡发展变迁的脉络。他坚持每日读谱练琴,偶尔兴之所至,仍提笔记录心中涌动的旋律。

包宝贵作曲的《我是一条小河》(乔悟义作词),是他晚年的代表作之一,同年收录于同名专辑《我是一条小河》。他谱曲时融入蒙古族音乐悠长基调,旋律舒展如河水蜿蜒,既有草原风情兼具普世的人生哲理,又贴合当代审美的抒情质感,让“小河精神”随歌声深入人心。

“我是草原上的一条小河/绕过高山穿越大漠/征途上还有无尽的跋涉”没有动人心魄的波澜,只有执着地奔向大海,那是生命最本真的姿态,是草原儿女面对风雨时的从容。歌词质朴而深刻,配上悠扬的旋律,鼓励人们在困境中仍要保持坚韧乐观的心态、怀揣梦想笃定追求。这首歌一经推出,便深受群众喜爱,广为传唱,2024年入选“年度最受欢迎10首内蒙古原创歌曲”,成为草原音乐与励志歌曲的经典之作。

在创作之路上,包宝贵始终锚定民族文化与多元文化融合创新的基准,也从未停止躬身践行。这份坚守,深深镌刻于作品的精神内核之中。他以痴心熔铸蒙古族音乐的魂魄,借汉族音乐的表现手法为翼,既守住民族艺术的根脉,又赋予作品跨越山海的传播力。在《来到青沟走一走》里,蒙古族旋律与汉族抒情韵致相映成趣;在《科左后旗我可爱的家乡》中,民族豪情与时代精神浑然交响,皆是其创作理念的生动诠释。在他心中,各民族文化都是中华文化的璀璨星辰,唯有交相辉映、彼此滋养,方能汇成文明长河的浩荡气象。

作为科左后旗乌兰牧骑首批队员,他对这支“红色文艺轻骑兵”怀有刻骨的深情。他主动向年轻队员倾囊相授,切切叮嘱:“乌兰牧骑是党和人民的桥梁纽带,希望年轻一代坚守初心、扎根生活,把乌兰牧骑精神传承下去。”字字句句满含对后辈的殷殷期许,更彰显着老艺术家的使命担当。如今,年过八旬的包宝贵依旧精神矍铄,每当与年轻队员谈及音乐与草原,他眼中便闪烁出明亮的光芒,仍有少年般的热忱。

包宝贵,这位草原的儿子,以笔为舟,以情为帆,在音乐的海洋里遨游不息;这位草原的歌者,以音符为犁,在科尔沁大地上耕耘出一片流淌着浓情的音乐田野。 他先后当选自治区劳模、自治区乌兰牧骑先进工作者,被授予内蒙古“杰出作曲家”称号、斩获自治区“乌兰牧骑事业特别贡献奖”、通辽市“德艺双馨文艺家”称号……经年的艺术深耕,为包宝贵赢得累累荣誉,这是对他数十载对艺术坚守的最好注解。面对赞誉,他始终谦逊低调:“我的成绩离不开草原的滋养,离不开人民的支持,离不开这个伟大的时代。”童年时埋下的音乐种子,在乌兰牧骑的征途上抽芽,在故乡的乡情里开花,又在时光窖藏里酿成醇厚韵致。一支笔,一沓纸,一颗眷恋草原的心,便勾勒出无数动人的乐章。这旋律,是写给故土的情书,是刻进时光的印记,更是民族文化生生不息的血脉,伴着对长生天的祈愿,随着西辽河的碧波,在岁月长河里静静奔流。

光阴染白了包宝贵的鬓角,却未黯淡他眸中的草原天光,鲜活如初的是他永不褪色的音乐魂。他的创作从不止于个人情感的表达,更承载着对民族文化的传承与担当。他的每一部作品,无一不带着草原独特的印记,无一不饱含着对家乡的深情,无一不带着初心的澄澈,无一不带着草原文化的赓续。他把农牧民的笑与泪,把草原的荣与枯都揉进旋律里;把时代的发展与变化,把草原的根与魂,还有那份信念都熔铸成跳动的音符。那些浸润在音乐里的热爱与眷恋,裹挟着青草的芬芳与奶酒的醇厚,在科尔沁草原的上空盘旋,在每一个听过他曲子的人心里扎根。包宝贵将自己活成了草原上伫立的一棵不老松,他的根深植科尔沁大地,枝叶间摇曳着弦音的婉转,年轮里刻满了岁月的故事。从千百年游牧岁月里汲取创作营养,从祖辈传唱的牧歌里拾取灵感,也将一腔对民族音乐的赤诚反哺给这片苍茫大地。不张扬,不与世俗争艳,历经风霜雨雪,依旧风骨傲然,成为草原音乐最沉稳的坐标。

包宝贵的旋律里藏着双重致敬,一半献给养育他的科尔沁草原,一半献给魂牵梦绕的祖国。他的音符,早已和科尔沁的青草、蓝天、白云融为一体,成为草原文化的一部分;他的音符,漫过草原,漫过时光,化作跨越时代的共鸣。风,又吹过草原,掠过额吉煨热的奶茶,掠过蒙古汉子手中猎猎生风的套马杆,也掠过泛黄的乐谱,那些熟悉的调子,还在风中轻轻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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