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红梅

七八年前，开始察觉茶对睡眠的侵扰。起初只是午后啜饮几杯，夜里便辗转难安，于是立下规矩：只在上午喝茶，午后绝不碰杯。日子久了，连上午那几盏清茶也变得“凶多吉少”，饮下后，午后的困顿里竟也藏着几分失眠的预兆。

馋茶的念头总在心底挠痒，偶然听人说普洱熟茶温润，不扰清梦，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换了茶种。那段时日果真顺遂，上午的办公桌上泡一壶熟茶，茶汤红浓醇厚，暖了肠胃，也慰藉了茶瘾，只是依旧不敢逾矩，午后的茶盘始终空着。

这般小心翼翼的日子过了三四年，连普洱熟茶也渐渐失了“情面”。不知是年岁渐长，还是体质悄然改变，哪怕是清晨的一盏熟茶，也会让夜里的睡眠打了折扣。更让我怅然的是，连心心念念的奶茶也喝不得了。曾几何时，早餐熬一锅奶茶是我的小欢喜。砖茶熬出醇厚底汤，兑上滚烫的牛奶，撒一把炒米或几颗奶皮子，香得人鼻尖发颤。那些热气腾腾的清晨，一碗奶茶下肚，浑身都透着舒坦。可不知从何时起，这碗奶茶也成了睡眠的“敌人”，偶尔朋友小聚，看着餐桌上诱人的锅茶也只能“望茶兴叹”，抵不住馋意喝上一碗，漫漫长夜便只剩翻来覆去的煎熬。

我与奶茶的念想较量了许久，一次次心有不甘地端起碗，又一次次在失眠的疲惫里败下阵来。终于明白，一夜安稳好眠，远比一碗奶茶的快意来得重要。

到如今，我彻底断了对茶的念想，无论是清茶、熟茶，还是魂牵梦萦的奶茶、锅茶，都成了过往。只是偶尔闻到街边飘来的奶茶香，或是瞥见茶店里陈列的茶饼，心底还是会掠过一丝怅惘，但那怅惘转瞬即逝，毕竟，枕边的安稳，才是此刻最珍贵的拥有。

人生本就是赤条条来，两手空空去，无人能例外。不管愿不愿意、舍不舍得，身边的人终将渐渐走远，身边的事也会变得可有可无，到最后，除了自身的肉体与感受，似乎什么都留不下。人到了这般年纪，主动的、被动的、悄然的、惨烈的，走丢和放弃的人和事早已不少，一个茶瘾，实在算不得什么。

往后的日子，不必再为一杯茶拿捏时辰、纠结取舍。晨起捧一杯温水，睡前伴一盏柔光，把曾倾注在茶盏里的心思，挪去看窗外的云卷云舒，听檐下的雨落风吟。既然终将空手而归，便不如珍惜当下的平淡安稳，让每一个酣眠的夜、每一个清净的晨，都成为生命里最实在的收获 —— 这般从容自在，亦是人间难得的好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