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玉平
他常有梦,
他的怀乡病已多年不可治愈。
那时,为一条断流多年的河流更加
清澈汹涌,
他选择回到静默已久的母亲河身旁。
——两根生了锈又磨亮的钢筋,
弯曲成深入“河底工作狂”的欲念,
一堆堆水下勾出来的日子:
一堆堆枯萎已久网状的暗绿色旧梦。
被光阴无声沉入
水底,一再褪色的五彩泡沫,
和碎在岸边曾经美丽的浪花和蛙鸣,
以及早已破碎的人影……
他从那时开始,已经打捞
一整天,又一整天,
打捞了
一年又一年……
一个橘黄色小布兜
从老城区延伸过来的胜利北路,
在宽窄之间,
是一个人不断追逐落叶的宽窄人生。
一个橘黄色小布兜里,
不只能装得下他的春夏秋冬,
或所有飘零旋转的轻和风霜雨雪,
以及上下浮动的朝阳与落日。
我每次散步经过这一段路程,
都小心翼翼,迈着轻手轻脚的猫步,
很怕会震落一枚叶子和枝桠上悬停
的一缕风……
因为,每次路过此地,
他虔诚地俯身扫地如西域朝圣路上
的磕长头,
他激烈的咳嗽声,震落了我
内心许许多多的枯叶和鸟的尖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