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兰

新年致辞

愿北风刮过，坡梁之上

两座并排的敖包：那是祖先栖息的驿站

一座积雪，一座凝霜。

愿冻土深处地气升腾，顶破

衰草与坚冰，可供北疆的亲人

和他们圈里的牛羊，熬过这漫漫的

寒冬。

愿马背安稳，勒勒车轮转，故人常在，

大地没有风沙。

愿太平洋潮起潮落，流落在异乡的

流浪者，有热奶茶，有暖床。

我只立在阴山的寒野里

看鹰、看雪、看人间烟火辽阔。

烟花暮暮

不能挽留最后一缕硝烟，

夜空之下

也不能让光斑为我停歇。

火树银花，那是易逝的绚烂

如今，灰烬正悄悄落回沉默的大地

一束流光，稍纵即逝，

向我们述说圆满：

我仍独善其身

为黑暗燃烧

——我仍像一粒尘，在风中舞蹈

以尘埃之心回到虚空之前：

它曾替天空疼痛，又在熄灭中宽恕

——恰似这人间。

雪乡

雪乡的傍晚：一扇亮灯的窗

一排红灯笼

在暮色里，悬着

秧歌队路过，那喧腾的鼓点

一下下，把夜

敲得更黑了。

火炕温着，推开窗，银河

一条冻住的河流，横亘山脊

雪落无声。

铁锅，是另一种火。

炖着鱼，炖着肉，炖着山野的粗犷。

主人的笑，像灶膛里迸溅的火星

落在碗里，比酒还烫。

雪，夜，红灯笼里透出的光

不问你从哪里来，它只是亮着

在无边的雪白里，给你一份

它能给的暖。

元宵：未完成的圆

汤圆浮起，像一个个

急于团圆的夜晚，被沸水轻轻托举

我守着这碗热气慢慢变凉

那些栖居在糯米粉里、糖馅里、灯笼纸里的

旧笑声，重聚在风中

大家都不说话，都很满足

眼窝深陷，盛满了不散的光

元宵夜远。喧闹之城

不过是一片更大的寂静

我想要麻木地幸福，像这碗未吃完的汤圆

在黎明前保持沉默的圆

望 月

忽然觉得抬头，望点什么也挺好

望一片瓦也是好的，在古代瓦是遮雨的

在今天在北方的小城，仍然是

母亲关窗时，把夜推远的光亮

而一阵风一场霜

我关心它们新闻之外的体温

看啊，那只猫多么轻

它穿过黑夜的姿势，不像

人那样迟疑，也不像

某段记忆那样反复排练

它跳上了屋顶，在安静的月光里

而那沉默的月相，让我在仰望时相信：

一个人原谅自己

就会原谅所有被辜负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