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铭谣
阳光很好,去村里给姥姥过年,太阳给小路充个电,小路就开始暖洋洋。姥姥村里的小路就这样,一边是小巷,一边是河。
还没进姥姥家,先要七拐八绕,找到一家小商店,一问:“有没有烟花啊?”
小店老板乐呵呵地说:“那必须有,不过你来的不巧,这就剩了个‘黑老大’了。”“黑老大”是个头很大,黑色纸张包装的大烟花。老板看我表情难过,赶紧来句安慰:“我两点之后要进货,你那时候再来一下吧,肯定什么都有。”其实,我都不知道“那时候”我会不会还想着买烟花这件事,他强调说:“我知道你是谁谁谁家的外孙女,保证不耽误你晚上放烟花。”
姥姥家亲戚可真多,平时都没见过,中午吃酒席时,终于看到个背影很像我小舅妈的人,刚想上去叫她,她突然转头,我发现不对,不认识。后面一想,我妈早就告诉过我,小舅舅一家正在外地会战友。但是,我弟弟不知道啊,他已经走上前,问这个人:“舅妈,小弟弟没来吗?”这个像“舅妈”的人啊了一声,我弟尴尬地说:“不好意思,认错人了。”这个“舅妈”开心地笑,说:“没事,都是亲戚。”
的确,亲戚太多,开始乱认了。
在姥姥家的院子里,我们都是小辈。
不知道哪个亲戚买来个引体向上的杆儿,立在姥姥家大门前。这个体育器材底座很小,感觉很容易就倒了。我爸怂恿我“引体向上”,来一个。果然,“引体”没“向上”,杆子突然就偏了,东倒西歪,把我吊在上面甩来甩去,吓得我不敢松开手。
亲戚们围着笑,笑够了才伸手,两个大姥爷压住杆脚,把我“卸”下来。他们说:“你硬生生地把引体向上玩成了荡秋千,这算不算创新、发明,算不算文旅新项目?”
肯定,随便什么事,都会成为亲戚们的聊天话题。因为,我挂在“杆”上这个事,他们开始聊,在妈妈肚子里的孩子怕受惊吓,别领着孩子玩什么恐怖屋,别玩那个过山车,会把孩子吓得不长个儿……
小商店的老板果然没失言,竟然骑着电动车,带着一堆烟花找上姥姥家,找到我,他让我选,怎么快乐怎么选。这哪是“我”在选?分明是姥姥家院子里的亲戚们,相亲互爱的“大家”在选,选着富足、喜庆、和睦。
今天,我们要住在姥姥的院子里。
天还没黑透,就开始迫不及待地放烟花。在街边,姥姥的院子里外,有放的,有看的,对着空旷的上空发射“幸福的愿望”,砰砰砰。街对面,楼里的灯光一户一户开始亮起来,我对姐姐说:“对面的人肯定讨厌死我们了。”姐姐说,你看他们打开了窗户,伸着脑袋笑着看咱们放烟花呢,这大过节的,哪有什么“讨厌”。
没一会儿,隔壁邻居出现了,他更夸张,笑嘻嘻地把几个“加特林”(一种烟花名称)排成一队,这威力可大了,烟花向空中喷射、倾泻。现在是两家,好像烟花在比赛,他放“加特林”,我们放“金钱满地”;他放“火树”,我们放“银花”,彩菊在地上转着、跳着。这时,一辆小电驴经过,骑手欢呼着,嗖一下从“菊花”旁边穿过,弟弟笑着对我说:“他也真是勇敢啊,敢穿过枪林弹雨。”
我趁机哈哈笑,指点着弟弟:“这就叫幸福得死去活来。”
奇怪,平时阴沉沉、灰蒙蒙、半死不活的天气,经过“炮火洗礼”后,在第二天早上竟然晴空万里,看得清那路过的飞机,蚱蜢一样大小,白亮亮地游在碧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