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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

●刘永臣

“现在过年,怎么越来越没味了?”每到腊月,总能听到这样的感叹。这话语里,藏着一代人对过去时光的怀念,也藏着时代变迁中,悄然改变的生活轨迹。

幼时,一进腊月家家就开始忙年,先从“推大碾子”(土话:把全年的谷子用石碾子加工成小米,因冬季加工谷子出米多)开始,过了腊八陆续杀猪。家长揣着攒了一年的钱,去供销社采购年货。回了家放下手里卷着的年画,从肩上拿下来大口袋里装着的各样商品:红糖、烧酒、蜡烛、卫生香、鞭炮,花布、发条,大人孩子的袜子……每人都能分摊上一样新鲜东西,全家人笑逐颜开。

孩子们盼望着新衣服,盼着压岁钱,更盼着那望眼欲穿的鞭炮。如今都如愿以偿了,怎能不高兴万分?过年真好!

那时忙年,全屯似乎有了共同仪式感:全家齐忙碌,扫房子,用洁净的白土粉刷全屋——为被煤油灯烟熏得油毡纸似的墙,涂上一层稀泥土,干净极了。再一垫地,小茅屋散发出泥土的芳香。蒸年糕、豆包,做豆腐……母亲还要拆洗行李,洗涤、翻新、缝补旧衣服,一切都将焕然一新,要干的活儿真不少。

直到大年三十,终于盼来那一锅雪白的大馒头和丰盛的年夜饭。除夕夜那热腾腾的肉馅饺子,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屋内的欢声笑语,阖家团团圆圆。给老人磕头拜年,得到压岁钱,热热闹闹守岁——过年真好!

那时的年味,是烟火气,是人情味,是幸福的团圆,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光。

如今的年,没有了那些繁琐,自然就没了那些忙碌,当然也没了那些滋味。城市超市里,千百种商品琳琅满目;农村大集上,街两边地摊儿摆出老远。“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如今的小康生活,新衣服随时买流行款;平时想吃啥买啥,天天像过年。至于鞭炮,因安全、防火、环保等诸多因素,人们不再过于重视,只是象征性地辞旧迎新燃放一阵,无疑少了一些年的标识。

通讯的发达,让远隔万里的家人可以随时通过视频交谈,让“千里迢迢回家过年”的期盼淡了几分。远路有飞机、火车,相隔几百里也是近路,自驾车当日即可到家。

城里年夜饭可以订在酒店,减少了家人在厨房忙碌,连洗碗筷都免了。

春晚节目依旧在播,可人人拿着智能手机,注意力被分散在一个个群聊和短视频里,少了昔年围炉夜话的专注。

从前过年是清贫日子中的一抹光亮,是辛苦一年后的犒赏,所以每一份准备都充满了期待。年味藏在物资的匮乏、人们的贫困里,更藏在人与人之间因互相帮助而紧密联系中。

其实年味从未减少,只是社会飞速发展,我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过年的方式变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