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雅君
T304次列车徐徐进站,我和老伴儿拎着大包小包,第三次入疆,目的地还是哈密。
3年前,我们第一次奔赴人们交口称赞的好地方——新疆,是为了给在哈密工作的儿子买房。我和老伴儿满怀憧憬和激动,从通辽上车,坐上了从沈阳发往乌鲁木齐的T304。以前从不腻烦坐火车。觉得在卧铺上想睡就睡,想阅读就拿出包里随身携带的书,想听歌就戴着耳机子或躺或坐,随着车轮滚动而闭目假寐;想看窗外风景就坐着发呆,想吃零嘴就沏杯茶边喝边享受。反正设定好了目的地,任车窗外风霜雨雪日升月落,只管安享车内旅行时光,火车会带着你抵达。这次却略有不同,因为旅途比以往都长。在车上晃悠了四十多个小时。抵达哈密时早已头昏脑胀,辨不清东南西北。
那次对于哈密最大的感受,一是时差,二是气温。哈密和通辽纬度相近,但经度相差很多。按照北京时间,哈密日出时间比通辽晚了将近两小时。我和老伴儿到哈密后的第一要务就是修改以前的作息时间。每天早晨5点钟起来去窗下小园子里干活的我,硬逼着自己在床上翻来覆去躺到7点多;而晚上10点前上床休息的我,不得不在9点多才吃完晚饭后,出去遛个弯儿,将近午夜12点才能睡觉。儿子说,哈密人凌晨一两点睡觉是正常的。
在我的认知里,五月末六月初的通辽,气温很少超过30℃。那次在哈密的半个月,几乎每天最高温度都在35℃左右。我和老伴儿觉得很难受,可是看身边逛超市、遛弯儿和跳广场舞的人们,并不显得很难耐。仔细想想才明白了:这里昼夜温差大,每天温度最高时段在下午四五点钟。所以,人们把主要活动放在上午和晚8点以后。
因为惦记着通辽的小园子没人打理,我们帮儿子买好房,确定了装修方案,就匆匆返程了。第一次的新疆之旅,于我们来说就是初识哈密。印象最深的就是哈密瓜特别好吃,明白清朝皇帝御封哈密瓜是不无理由的。
时隔一年多,我和老伴儿自驾来哈密。一来可以多带点家乡的物产,二来可以走走停停,顺路看看风景。
我们走的所谓“北线”,从通辽出发,经赤峰、化德、集宁,过呼市、包头、巴彦淖尔、阿拉善等地。特地在阿拉善盟额济纳旗停留了两日,一睹胡杨林风采。在湛蓝的天空下,挺着黑褐色躯干、撑起金黄叶伞的胡杨,高低错落地站在连绵起伏的沙丘上,尽显生命力的旺盛;更有姿态万千的胡杨枯干枯枝,或站或卧在一望无际的沙海里,有的如啸天苍狼,有的如望月蜗牛,有的如凤凰展翅,有的如龙行海面。远远望去,又皆如森森白骨漂浮在沙海之上,让人感慨岁月沧桑、大自然无所不能。
告别胡杨林,早晨从额济纳出发,驱车700公里,傍晚就到了哈密。来到儿子精心设计装修的房子,我暗自感慨:儿子真的很棒呢!在这举目无亲的西北边陲,远离家乡父母,自己也撑起了一柄生活之伞,安居乐业了。
这次在哈密,住了长达半年的时间。每到一处陌生地方,我习惯先熟悉周边环境,包括出行的公交车、附近的超市,以及休闲锻炼的场所。这是快速融入新环境的最佳途径。难得的是,哈密的蔬菜、肉类、水果、米面粮油等生活必需品都很丰富,日常生活没有让我们感到不适应。小区不远,有个宝农农贸市场,逢周六日就是大集,车水马龙非常热闹。顾客穿梭,店家叫卖,穿着上看不出太大区别,声音却能听出明显的新疆味。徜徉其中,我仿佛置身于曾经看过的影视场景里,别有一番感触。
有趣的是,这里无论是超市售货还是集市叫卖,所用的计量单位都是公斤或克。在东北老家几十年习惯了当地人以“斤”或“两”计量。有一次在超市买菠菜,问店家菠菜怎么卖,店家说6块钱,我当时心里暗暗感叹:哈密的蔬菜比通辽贵好多哦!结果付款时才3块多钱。我很奇怪:哈密的菠菜好轻啊,这一大把还不足一斤?看过小票才明白,人家说的是1公斤6块钱。在哈密,购买一些微量的商品,论克。比如卖木耳的商家会说5元100克,卖茶叶的也会告诉你哪种茶叶100克多少钱。对此,我常常先在心里换算一下计量单位,再比较两地同样商品的价格。
哈密的物流快递业也很畅通,我偶尔会在淘宝和拼多多平台下单,多数时候也能免费送到家。就是比老家快递用时长一点,毕竟距离远,物流中转也需要时间的。不过,自己往外发快递运费可就贵了。去年春节前给亲戚好友快递过一些大枣、葡萄干等特产,运费比物品还贵。
自古民以食为天,我们不仅吃得丰富、穿得随心、住得舒适,周边还有整洁宽敞的公园休闲锻炼,一晃小半年过去了,竟然没有“西出阳关无故人”的寂寞惆怅。这期间我们还为儿子筹办了订婚礼,等儿子和儿媳妇去三亚拍完婚纱照回来,已经是除夕前一天了。第一次一家四口过春节,心情格外喜悦。虽然远离故乡亲友们,少了一些走亲访友、迎来送往的热闹,但三口之家变四口之家,这种添人进口、人丁兴旺的幸福,亦是千金难求。
次年3月下旬,我们驾车返回通辽。返程时选择了另外一条路线,刻意经过了敦煌、兰州、天水、张掖、西安、平遥、承德等地。早春初启,北方的天气乍暖还寒,不是旅游旺季,所到之处食宿都很便利。虽然没有花红柳绿草长莺飞,但一路上奇峰险峻,峡谷幽深,山岭逶迤,城市繁华,村庄静美,更突出了北方风景的雄壮豪迈和质朴淳厚。尤其是张掖的七彩丹霞地貌,更为旅途中苍茫的水墨画添上了一笔重彩;西安这座厚重的历史古城,也为我上了一堂生动的历史课,弥补了很多缺失的认知。我们一路上边走边逛,用了半个月时间才回到通辽的家。
在内蒙古大漠边缘的小村土生土长的我,儿时未出过村子,20岁前连通辽市在哪儿都不知道;人到中年时,因工作出差最远也不过兰州和南京;退休后,倒是去了云南、广西和海南;至于西藏和新疆,尚未纳入旅游计划。未曾想却在这3年内连续3次奔赴新疆——缘分这东西总是来得突然又顺理成章。
三入新疆,“定居”哈密。所以,每次老家的亲戚朋友们打电话问询我的近况,我都会在唠嗑结束时添上一句话:放心,我在哈密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