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臣
在改革开放前,生产队有一个专职人员——赶大车的“车老板”,别看并非班子成员,却是非常重要的角色。
大马车是一个生产队的“形象”,标准配备是四匹马,前面三匹拉长套,后面一匹驾辕。
马车装备精良。四匹马都戴着压杠皮(牛皮经过加工油浸)笼头,装饰上红缨,辕马戴着嚼子。每匹马脖子上都戴着串铃,走起来“咣咣”响着悦耳的铃声,威风极了。马套是清一色的粗皮绳,大车棚子由坚硬的柞木制成,架上“跨杆”(增加车的宽度、长度的杆子)。总之,车坚固,马强壮。
冬天,五大三粗的车老板更是威风凛凛:戴着棉狗皮帽子、棉皮手闷子,穿着过膝的白茬绵羊皮大氅,脚下是高帮“毡疙瘩”(用绒毛擀的毡靴,极防寒)。手握3米多长的赶车专用大鞭,皮鞭顶端系着红缨,出车前甩起大鞭“啪啪”抽几个清脆的响儿,气度不凡。
之所以车坚马壮人威武,因为大车是生产队的“小金库”,靠常年在外“拉脚”挣钱,撑起了生产队经济的半壁江山。
赶大马车这个活计,一般人干不了,必须有“过人之处”。
身强力壮、胆大心细。赶大车是个有危险的重体力活儿,车老板瘦小枯干不行,必须身强力壮。出车拉脚,啥活儿都有:拉水泥高压线杆,长12米,每根重一吨多,有一定难度。上、下大坡,过路人都为其捏把汗,车老板却能采取“上坡前头重、下坡后头重”的技巧,确保安全通过山梁。拉谷秸去城里卖,3000多斤成捆的谷草,装在车上又宽又高。头重脚轻,车一走顶部摇晃,稍微不慎就会侧翻。车老板必须时时绷紧“安全”这根弦,小心谨慎,择路行车,或快或慢,稳当前行。
夜以继日、吃苦耐劳。车老板最“忠心”——在外拉包工活儿,正常一天挣30多元,如果遇上赚钱的活儿,就得起早贪黑,能装尽装。城里水泥路一车敢拉3吨货,一天能挣50—60元。
长途运输更辛苦,鸡叫走车,顾不上吃早饭,到下一个大车店“打尖”是惯例。在当时,生产队男劳动力干一天才挣三四角钱,足见大马车是生产队的“财神爷”。
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即使在家里,车老板的车马,就连生产队长也休想摸一摸。因为马通人性,车老板驯服的马,只听他使唤。别人“乱戳弄”整出毛病来,不听使唤咋办?“辕马救主”的故事,村里的老人们都能讲上两段,车老板是大拿呀!
苦乐交织。车老板自己戏称“五子登科”:陷车像“犊子”、求人像“孙子”、急活儿像“兔子”、进店像“公子”、侃谈像“老子”。
能言善辩。无论是买卖物品还是拉脚,都要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所以这车老板还要有“两行伶俐齿、三寸不烂舌”“能把死人说活了”的口才,才能不吃亏,不上当。
车老板最风光的时刻是送亲。赶上本生产队谁家姑娘出嫁,通常会和队长商量用大车送亲。车耳板坐着“挡稍子”(副驾驶),大车上坐着新娘与送亲的人。车老板大鞭一甩,“叭叭”几声清脆响声,人欢马跃,一串铃声,出了村庄。
到了新郎家的屯外,见一群穿着崭新服装,个个笑容满面的迎亲队伍在村口恭候。有“接鞭子”仪式,车老板谢绝,拉开架势,鞭声清脆,四马威武,风风光光进村。这趟大车出行,不但为生产队增添了几分知名度,更让车老板提振了几分精气神。
因为车老板常年在外,见多识广,赶大车几年后,通常会成为本村生产队长的最佳人选。
如今的新农村已是现代农业,乡间路上,田地里,行驶的都是机动车,再也见不到昔日的畜力车影,“车老板”“大马车”成了记忆。
健在的农村老人们仍不忘昔年那八面威风的车老板,那驯良奔波的四套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