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彩冬
时光的指尖,在年的扉页上轻轻一捻,2025,欣然合拢。
而卷首那浓重的一抹色彩,属于乌拉盖。那里的风,从天地相接的绿丝绒尽头,漫漫地涌过来。它拂过时,草尖低语,云影徘徊,也把我外孙女的头发,吹成一朵摇曳的萨日朗。女儿站在我身侧,手指仔细地为我抚平被风撩起的衣领,那动作轻缓得,仿佛在整理一页珍贵的书角。女婿举着相机,声音裹在风里:“爸,妈,看这里——笑一笑!”
“咔嚓。”
于是,这一瞬被定格,装裱进我岁月的相册。画框里,山河是强大的背景,家是唯一的主角。那辆承载着孝心与期盼的车,是女儿女婿省吃俭用、今年用心添置的,稳稳地停在画外。它碾过的不是遥远的里程,而是儿女把远方搬到父母眼前的一条温暖捷径。此刻恍然:所谓岁月如歌,唱的大概不是独奏的华章,而是这般柴米油盐里,浑然天成的和声。
这一页,也在北京的晨光里,被轻轻抚平。记得去北京做健康检查,医院走廊的静,是另一种绵长。白墙映着窗光,洁净得有些素净。女儿女婿,一左一右挽着我的臂弯,给我壮胆。他们的温度透过衣衫,像两道无声而坚固的堤坝,将我心头那点陌生的惴惴不安,稳稳拦住。
检查的前夜,女儿女婿执意拉我添置了新衣。“妈,穿精神些,气色好,一切都好。”女儿挑的内搭柔软如云,覆在肩头,仿佛把一份熨帖的勇气,也一同披给了我。两天后,当女婿拿着那一张张标满标准值的化验单,对我说“没事儿,妈,有我在”时,我看到的,是他眼中一闪而过、如释重负的星光。
那张轻薄的纸,如今压在我书桌的玻璃板下。我时常摩挲它的边缘,直到纸角生出温润的弧度。那些数字与符号,于我,早已译成了最朴素的诗行:安康,是我此生最重要的圆满。
如今,在每一天厚实的质感里,夹着草原风干的草香、京城暖煦的日光,还有那朵开在发梢的轻盈的萨日朗,所有的沉重,都被孩子们悄然接过。
我曾在书里读过的山河,是画卷上的泼墨千里。直至此刻,我方懂得,我拥有的“家之山河”,是外孙女塞我嘴里那块糖的甜,是老伴在厨房里色香味俱全的锅铲叮当,是女儿电话里那句“妈,晚上铁锅炖大鹅”,是女婿那句“没事儿,妈,有我在”。这家里,有萨日朗一样的生命力,在寻常日子里,热烈而静静地开着。
岁月如歌,翻过的每一页,都是爱的副歌;山河若画,启程的每一步,都落在这温馨和睦的家里。
2026的新卷,正在眼前徐徐铺展,纸面清白,溢满晨光。我已无须奢求更多——因为我的画笔,是陪伴;我的颜料,是平安;而我即将描绘的,是我们并肩坐在即将来临的春天里,那份无需言说、却万物盎然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