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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哈河:奔赴千里的约会 ●蒋丽敏

老哈河是一条古老的河流,古称乌候秦水,契丹时期称为“土河”,元朝开始用蒙语“老哈沐沦”的称呼,清代至今称为老哈河,沿岸群众称之为“老河”。老哈河发源于河北省平泉县西北柳溪满族乡七老图山脉的马盂山下,它不是一泉发源,也不是一流泄出,而是无数条小溪从一面坡,一片草,一丛丛白桦树底渗出。由此可见,老哈河的源头,在马盂山真是无处不在,万源同聚。老哈河汇合山中从四面八方渗出的水流,唱着歌儿、迈着潺潺的脚步跑出了大山。

老哈河向东北流经赤峰市的宁城县,再沿着赤峰东南部与辽宁建平县的边界,进入通辽市奈曼旗。

仿佛是要奔赴一场千年的约会,老哈河在奈曼旗不再涓涓缠绵,而是像一个顽皮的孩子,时而狂野地奔跑,时而像温柔地散步,时而婀娜地舞蹈,如同马头琴的银弦,淙淙流淌,欢快跳跃,在奈曼旗的草原上滋润着萋萋芳草,催开了簇簇鲜花。在草原上流淌了62.5公里后,老哈河与西拉木伦河相会后,承载着奈曼旗无尽的历史积淀,衍生了无数动人的传说。

老哈河流域人类文明历史悠久,创造出新石器时代“红山文化”的先民们就曾生活在老哈河河畔。无论是红山文化时期还是春秋战国时期,山戎、东胡等古代先民在这里生息,但凡在人类历史上存在的民族,几乎都有着传奇般的起源。经过世世代代的口耳相传,融入了每个族人的血液,成为这个民族最重要的精神信仰,最有名的传说就是契丹的起源的传说。

很久很久以前,一位骑着雄健白马、云游四方的神人行至此处,被眼前这片莽莽草原所吸引,他松开缰绳,信马由缰,沿土河(老哈河)从上游顺河东行。一位久居深宫的天女,耐不住高处不胜寒的寂寞,决定降临人间。她坐上青牛车,从“平地松林”沿潢水顺流而下,欣赏人间美景。一路陶醉的神人与天女,在两河汇合的木叶山,出现在彼此的视线中,美景、佳人……二人一见钟情,于是结为夫妻,放开马缰,卸下牛车,就在这片山前草原上定居下来。神人和天女共生育了八个儿子,这八个孩子各自繁衍,最终壮大成为契丹的八个部落。

神人与天女的相遇,青牛与白马的传说,最初是在契丹族内口耳相传的,后来被整理成文字并保留了下来。契丹族人对此深信不疑。每有军事活动或是春秋的祭祀,必用白马青牛作祭品,以此表达对祖先的敬意,这一习俗一直流传到现在。辽太祖阿保机建国后,还在木叶山修建了始祖庙,“奇首可汗(传说中的神人)在南庙,可敦(天女)在北庙,绘塑二圣并八子神像”,每年按时供奉;而在战争之前,契丹人也必定在这里祭告祖先,祈求保佑。

在文学作品中,老哈河出现在苏颂的诗歌中——

过土河

[ 宋 ] 苏颂

长叫山旁一水源,

北流迢递势倾奔。

秋来注雨瀰郊野,

冬后层冰度辐辕。

白草悠悠千嶂路,

青烟袅袅数家村,

终朝跋涉无休歇,

遥指邮亭日已昏。

苏颂是宋仁宗庆历二年(1042年)与著名改革家王安石同登进士及第后,一生从政五十余载,苏颂既是一位杰出的政治家、外交家、文学家、史学家,还是一位鲜为人知的科学家,他曾经两次使辽,虽然不清楚他是不是从奈曼旗这里的“土河”经过,但是老哈河两岸美景却跃然于纸上。

一个稻花飘香的季节,我来到了苇莲苏乡西奈曼营子村。老哈河就是从这里流入奈曼旗。站在河边,我一边唱着“老哈河水长又长,岸边的骏马拖着缰,美丽的姑娘诺恩吉雅,出嫁到遥远的他乡……”,一边掬起清澈的河水,零距离地感受着奈曼旗的这条母亲河。这一处河段水不深,河面也不算宽,大约有四五米的样子。昔日奔腾咆哮的老哈河此时河水缓缓地、温柔地流着,河水润泽了两岸肥沃的土地,而这里生产的大米早已成为奈曼旗的一张名片。

诺恩吉雅的传说,描述了诺恩吉雅传奇般的经历与老哈河紧紧地联系在一起。诺恩吉雅的父亲——德木楚克道尔吉,是清代奈曼王府第十一任王爷德木楚克扎布的亲弟弟。自幼生长在科尔沁沙地与草原上的诺恩吉雅,天真烂漫,充满童真。她追逐潺涓的小溪,热恋碧绿的草地,拥抱金色的太阳,在浓重的草原气息中度过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 时光荏苒,诺恩吉雅长成了婷婷玉立的大姑娘,娇羞的红晕映在脸上,犹如含苞待放的桃花。

当时,各辖区旗公署官员总频繁聚会。聚会期间,诺恩吉雅的父亲德木楚克道尔吉看中了锡林郭勒盟乌珠穆沁旗王爷布仁巴特尔的长子包德毕力格,便想把诺恩吉雅许配给他,于是便促成了这门婚事。在充满蒙古族婚俗气氛的送亲迎娶盛典中,诺恩吉雅远离故土,远嫁到锡林郭勒。

春来秋往,蝉鸣鸟唱,风声雨声伴着河流的水声,激荡悠长。久别故乡的诺恩吉雅遏制不住思乡的情感,曾无数次地爬上高耸的山峰,遥望着东方,呼唤亲人,呼唤故乡……《诺恩吉雅》之歌,是民间根据这一史实创作出来的,最初始传于奈曼旗老哈河一带,后广为流传于内蒙古草原。诺恩吉雅是草原民族圣洁朴实美丽的化身,诺恩吉雅的故事因而被人们用沉浸着思念优美抒情的曲调进行传颂,从古至今。

今翁牛特旗白音套海苏木的四十八顷村,地处老哈河南岸,相对于白音套海苏木多地处老哈河北岸来说,四十八顷村属于一块儿“飞地”。至于这块儿“飞地”的来源,人们传说是由奈曼王爷嫁女儿到翁牛特王爷儿子时陪嫁的牛犊子羊羔子牧地。据传说奈曼旗第十二任扎萨克多罗达尔罕郡王任职约四整年,那么,他出嫁女儿是在那一年?综合分析传说中的故事,初步定位奈曼旗王爷是在同治六年(1867年)出嫁的女儿,并且划拨陪嫁了今四十八顷村的土地。王爷的女儿出嫁的时间与传说中的诺恩吉雅的年代相近,只不过出嫁的地点不一致。如今,诺恩吉雅已经是奈曼旗蒙古族人民热爱家乡、思念家乡的象征,成为远离家乡的游子的精神象征。

站在老哈河岸边,仿佛看到母亲的性格。虽然岁月苍老,但却精神依旧,总是那样坚强,那样地生生不息,从沙浆汇成涓流,由涓流聚成小溪,由小溪变成大河。奔泻无羁,一路向东,在1430公里的流域上绵绵不绝,散发着勃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