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玉衡
被日军炸毁的开鲁县抗日义勇军司令部。
日本关东军飞机炸毁的开鲁县民房。
□李洪彬
回望百年风云,1931 年的中国大地,正被日本军国主义的铁蹄步步践踏。这一年,“九一八” 事变轰然爆发,侵略者以武力撕开东北防线,妄图将整个中国纳入殖民版图。民族危亡之际,无数中华儿女不愿俯首为奴,他们冲破黑暗、挺身而出,用热血与生命吹响了抗击侵略的号角 —— 在广袤的科尔沁草原上,一簇抗日烽火正由一人点燃,继而燎原成势,照亮了开鲁地区的抗日征程。这人,便是处死日本间谍中村震太郎的爱国将领关玉衡;这烽火,便是高文彬、李海山、刘震玉等义勇军将士用血肉之躯筑起的抗敌屏障,他们的故事,如今已镌刻进开鲁抗日斗争的光辉史册,成为永不褪色的民族记忆。
关玉衡,原名瑞玑,字以行,满族正黄旗人,1898 年生于黑龙江省宁安县。学生时代的他,便已怀揣炽热的家国情怀:中学期间积极投身东北学生运动,因立场坚定、行动积极被校方开除;此后他毅然投笔从戎,凭借过人的军事天赋被选送东北讲武堂深造,毕业后在郭松龄部任营长,逐步在军旅中崭露头角。1928 年,张学良深知其才干,任命他为兴安屯垦公署军务处长兼第三团团长 —— 正是这一职务,让他与日本间谍的阴谋正面相遇,也让他成为了点燃草原抗日烽火的第一人。
彼时的日本关东军,早已将侵略的魔爪伸向中国东北。为制定精准的作战计划,他们以 “考察”“旅行” 为幌子,频繁派遣人员潜入东北腹地刺探情报:1929 年,关东军高级参谋板垣征四郎大佐、石原莞尔大佐便曾多次率人开展 “参谋旅行”,走遍东北各地绘制地图、记录军情;1931 年 5 月,日本参谋本部为获取 “对苏决战及兴安屯垦地区作战资料”,再次派出中村震太郎大尉,让他以 “考察农业” 为掩护,潜入军事禁区兴安屯垦区。
兴安屯垦区作为边境军事要地,早有 “禁止外人进入” 的严令。但中村震太郎并未收敛,6 月初,他与助手 —— 日本预备役曹长井杉延太郎一道,拉拢一名白俄人和一名蒙古族人充当向导,四人伪装成中国人,从泰来出发,悄然向兴安屯垦区逼近,一场针对中国军事机密的间谍活动就此展开。
6 月 25 日,屯垦军三团三营官兵在驻地附近发现了这四人的可疑行踪:他们虽着中国服饰,却对地形格外关注,言行间处处透着反常。官兵当即警觉,将四人带回团部审查。面对盘问,中村掏出 “东京黎明农业协会” 的名片,摆出傲慢姿态,要求屯垦军立即放行。然而,官兵在搜查中查获的物品,彻底揭穿了他的伪装 —— 其中不仅有中、日、俄文军用地图各一份,洮索铁路线路图、桥梁涵洞断面图及自绘草图若干,还有两册笔记本:一册明确记载着他接受日本参谋本部派遣的任务及在东北的活动地域,另一册则详细记录了与满铁、蒙古公署等机构头面人物的会晤情况;此外,三份报告书更是赤裸裸地列出了兴安屯垦军的兵力部署、枪炮种类与口径、官兵数量、将校姓名、营房位置,乃至马匹辎重等核心军事情报,连当地人口、物产、矿藏、水源、地质气候等战略资源信息也一并收录。更令人愤慨的是,他们携带的军用地图均 “对照现地,加以纠正改绘”,显然是为后续军事行动做准备;而步枪、手枪、望远镜、罗盘、绘图用具等装备,进一步坐实了其军事间谍的身份。
身份暴露后,中村震太郎非但没有认罪,反而态度蛮横、气焰嚣张,竟谎称自己是 “陆军大佐”,全然不将中国军人放在眼里。如何处置这伙间谍?关玉衡陷入深思:彼时中国国力孱弱,“弱国无外交” 的现实如利刃在喉 —— 若将案件上报,日本方面必定动用外交施压、武力威胁等手段索回人犯,甚至可能倒打一耙,栽赃屯垦军 “蓄意挑衅”。为守住国家机密、捍卫民族尊严,关玉衡召集全团干部开会商议,众人一致认为:兴安屯垦区为禁区早已明令公示,中村间谍证据确凿,上报必被日方索回;依据国际惯例,对军事间谍可就地处决。为确保万无一失,关玉衡又对中村进行了第二次审问,可对方依旧蛮横,甚至与官兵发生肢体冲突。忍无可忍之下,关玉衡下令:将中村震太郎一行 4 人秘密处决,用行动粉碎了日军的情报阴谋。
处决中村后,关玉衡的抗日决心愈发坚定。1932 年初,他化名 “国尔家”,从北平辗转至上海,加入东北义勇军后援会并担任委员,专门负责辽北蒙边抗日义勇军的后援工作;6 月,他又改名 “郭尔佳”,乔装潜入哲里木盟开鲁县,与同僚宣抚专员高文彬携手,先后建立开鲁后援会与辽北蒙边抗日义勇军 —— 关玉衡任右路军指挥,高文彬任义勇军第五军司令,一支扎根开鲁的抗日武装就此诞生,草原上的抗日烽火,开始以更炽烈的姿态燃烧。
同年 8 月,开鲁后援会决定发起通辽战役,由关玉衡、高文彬共同指挥。31 日凌晨 3 时 30 分,总攻号角吹响:高文彬率 800 余名将士从西门佯攻,诱敌深入;辽北蒙边第一路骑兵司令李海山率部从北门向南门突击;第二路司令刘震玉则领兵从东门强攻。义勇军将士们抱着 “宁死不当亡国奴” 的信念,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激战至下午 3 时许,营长解国忱带领 200 余名大刀队员,顶着日军的猛烈炮火搭起人梯,翻墙突入城中。大刀挥舞处,日寇惨叫连连,此役共砍死日军 60 余人,大刀队员虽伤亡 8 人,却极大挫伤了敌人的锐气。当晚 9 时,日军调集 2000 名伪军增援,为避免陷入重围,义勇军果断决定停止攻城、撤回余粮堡。此役,义勇军共毙敌 170 余名,缴获枪支 200 余支,首战便打出了中国军人的血性。
10 月 4 日凌晨 4 时,李海山、刘震玉率部卷土重来,兵分两路再次攻打通辽。将士们与日伪军激战一昼夜,不仅击毙日军大佐 1 名、士兵 30 余名,更于次日凌晨 5 时成功攻占通辽小街基,用胜利回应了侵略者的反扑。
10 月 6 日,关玉衡紧急筹集 5 万发子弹,连夜送往李海山、刘震玉部;当晚 10 时,义勇军发起第三次通辽攻势。此时的日军已加强防备,调集坦克、装甲车扼守城内各主要入口,阻击火力远超此前。义勇军虽只有步枪、手榴弹等轻武器,却依旧奋勇进攻,最终击毙日军 70 余人、伪军 90 余人;激战至次日凌晨 4 时,因装备差距过大,为保存有生力量,义勇军主动撤出战斗。
事实上,在第一次攻打通辽后,关玉衡便已开始谋划更大规模的抗敌行动 —— 他在余粮堡召开军事会议,决定攻打辽源(今郑家屯)。10 月 26 日,辽源守城伪军田兴涛、于海川派特使面见关玉衡与高文彬,明确表示 “愿做内应,为义勇军引导巷口”,这一消息让将士们士气大振。10 月 27 日凌晨 2 时,总攻准时发起:高文彬率部从西南攻入城内,直抵柴市,却被日军的铁丝网工事与密集火力阻挡;李海山率部沿铁路从城南向城内推进;刘震玉领兵从城西进攻;白梦梅则率直属独立支队突袭火车站,烧毁日军一座库房;城内伪军也如约举兵策应。一时间,日军阵脚大乱,纷纷窜入炮楼负隅顽抗。下午 1 时许,日伪军 1500 余人赶来增援,从南北两面用炮火轰击义勇军阵地;随后,20 余架日军飞机也飞抵战场,对义勇军阵地进行轰炸、扫射,将士们伤亡惨重。血战至下午 4 时,日军已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妄图将义勇军全歼。为避免更大损失,关玉衡当机立断,下令部队撤出战斗,转移至康平县 —— 当地群众得知义勇军到来,纷纷夹道欢迎,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这支抗日队伍的支持。此役,义勇军共毙敌 340 余名,虽未攻克辽源,却再次沉重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
辽北蒙边抗日义勇军三打通辽、激战辽源的壮举,震惊了敌伪阵营,更鼓舞了吉热辽边的人民群众。北平后援会特意送来 4 万元慰问费,为部队制作冬装,并任命关玉衡为辽北蒙边抗日义勇军左、右路军总指挥。1933 年 1 月,关玉衡指挥 2000 余名义勇军,趁夜幕包围巴拉沈营子日军营地,随后发起突袭 —— 将士们凭借熟悉地形的优势与高昂的斗志,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全歼日军 70 余人,缴获大卡车 1 辆、枪支 60 余支,用胜利开启了新一年的抗敌征程。
时光荏苒,当年的烽火早已散尽,但那些在枪林弹雨中冲锋的身影、在饥寒交迫中坚守的信念,永远不会被遗忘。关玉衡、高文彬、李海山、刘震玉…… 这些抗日爱国将士,用鲜血染红了中华大地,用生命筑起了抵御外辱的钢铁长城。他们的故事,是中华民族抗击侵略的缩影;他们的精神,将永远激励着后人,为守护国家的和平与尊严而不懈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