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丽挪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在霍林河畔散步。那段流域没有垂钓者,也鲜有锻炼者,河床两岸相距并不远,河水匆匆忙忙赶路的样子。
来得最多的时候还是夏季。我没有到对岸去过,对岸很辽阔,常有牧人穿着靴子漫不经心地跟在羊群的后面,偶有野鸭和水鸟被惊到,飞不多远便会落在草丛里躲起来。
每当我独自坐在河边温热的石板上,思绪就如同河水一样忙碌。
孩子高三了,近期的学习成绩趋于稳定,我的心情也不再那么焦虑。三年前,我决心抽离工作,专心陪读。本以为是一件轻松的事,其实不然。刚上高中时孩子的成绩忽上忽下,我的心情也随之如过山车一样,一会云端飘扬,一会深海沉溺。而这种焦灼还不能在孩子面前表现。我只能来到霍林河畔倾诉,告诉流水我的烦恼。河水不语,只是静静地流向远方。我把小石块丢向它,也只是泛起一簇水花,随后如初。我相信石子一定会趴在河底,偷窥着我。
河水总能使我冷静下来,就像伴读,我想告诉孩子,妈妈报了函授学习,妈妈不但要考文凭,还要考取职业资格证,妈妈在用最后的青春伴你远行。
每次伫立霍林河畔,目光越过匆忙的流水,望向对岸那一排排崭新的楼房,我的心海不禁泛起层层波纹。那里是新区,楼群越来越多,初到霍林河时,我曾在那里某售楼处打过工,每天的工作拿着一大串钥匙,带着客户穿梭在那些即将被温暖灯光点亮的房间。那时的我手中紧握的,不仅是新房的钥匙,更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多少次心中暗自期盼,那一串串冰冷的钥匙中,能有一串是属于我和家人的。
是啊!作为外来打工者,多么希望能够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啊!
我们一家三口,在没有改造之前的六十栋棚户区居住过,一间狭小而潮湿的小屋,两张单人床拼成的“大床”,承载着我们的日日夜夜,也见证了我们生活的点点滴滴。周围的邻居,与我们有着相似的境遇,相似的房间格局,仿佛彼此间有着共同的等待和期盼。
从抱着年幼的儿子四处租房,到他渐渐长大,我们在形形色色的蜗居中迁徙,从小单间到小仓房,从平房到楼房。当我再次凝视这条奔流不息的河水,心中满是感慨。那些曾经的租房岁月,已化作河面上偶尔泛起的泡沫,而随身的钥匙,已经成为我拥有一套房子的物证。在霍林郭勒这座小城里,我这团蓬蓬勃勃的“风滚草”终于有了自己的窝。
曾几何时,心中那份焦灼与不安如影随形,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时代的河流无情地抛下。努力总有回报,我终于考取了会计从业资格证。这一小小尝试让我的生活有了起色,我尝到了知识改变命运的甜头。
陪读的日子里,时间变得相对宽松。我决定再次挑战自己——备考执业兽医师。我想告诉孩子:妈妈行。这个决定,对我来说,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挑战,只想给孩子看看,妈妈做到了,你一定能做得更好。我需要从零开始,涉足一个全新的领域,掌握那些对我来说陌生而复杂的兽医学知识。
备考的日子里,我听网课、刷题,一遍遍地听,一遍又一遍地刷。霍林河畔成了我背书的地方,河畔无名的垂柳是我最好的伴读,河水陪着我不断重复自己每天学的知识,终于那些枯燥的知识点,在我的脑海中逐渐形成了清晰的脉络。当我看着思维导图就能把知识讲述出来,刷题能达到九十多分,甚至百分的时候,我为我自己大吃一惊。
几个月后我如愿以偿,我从儿子敬佩和自信的眼神里找到了我要的答案。
生活似乎变得越来越有趣起来。连河水似乎天天都在唱歌。
去年七月的一天我在河畔散步,接到高中同学的一条信息,“听说你那里草原很美,我想去看草原,也看你。”我不假思索地回复:“来吧,陪你看草原。”
她从青岛出发,跨越千山万水,只为这场草原之约。而我早早等在车站,出站的那一刹那,我们都认出了彼此,那份默契和熟悉感依旧如初。
接下来的几天,我仿佛成了霍林河的推荐官,带着她走进了霍林河每一个我认为最美丽的地方。
是的,每一处都是我心里最美的地方。我以一个霍林河人的身份让我的朋友认识这片草原,欣赏这座城市的美好。
我突然为生活在这里感到自豪和幸福。
霍林河畔,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霍林河啊,我不就是霍林河人了吗?
你的源头我不知道,你的尽头我也不知道。 你的源头或许隐藏在高山之巅,汇聚了无数溪流的力量,一路奔腾而来;而你的终点,或许是一片广阔的海洋,在那里,你将与万千河流汇聚,共同诉说着大地的故事。而我,作为这条河流旁的一个过客,虽然无法知晓你的全部秘密,但却能感受到你给予我的力量与启示。
霍林河畔,我在这里生活的每一天,都在见证着这座城市的发展,这座城市也给予了我一个普通家庭的幸福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