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艳玲
喜欢下雨天,轻柔连绵,丝丝缕缕,如无数根细细长长的线把天地连接起来,让世界在纵横交错的织锦中变幻着;如玉手抚琴,清筝入耳,把缠缠绵绵的情话说给大地听。
昨晚下雨,雨点乒乒乓乓的在屋顶悠然弹奏了一夜,如同演绎一首首动听温婉的夜曲。早晨起来看外面,碧空如洗,满眼的绿色透着湿润,仿佛天地间一切都是新的。
一路向北走到生态公园,生态公园是奈曼城区最大的绿色的生态公园,我把它称作小城的后花园。
这里曾经可是一望无际连绵起伏的沙漠,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沙子,方圆百里看不到几棵树,那时候的我很有探险精神,和伙伴们一起总想去翻越沙漠,看一看沙漠尽头的世界,可是翻过一座沙包前面还是沙包,沙包连着沙包并且一座比一座高,如果遇到刮风的天气,可就遭殃了,黄沙漫天,看不见路,睁不开眼,被风卷起的沙粒打得脸生疼。
偶尔在沙坑里看到几堆沙打旺开着串串紫色的小花,被风沙吹得垂到沙地上画着圈圈,它的生命力就像它的名字,沙打旺,风沙越打生长越旺盛,小小的一株植物在沙漠中勇敢地对抗命运,就像生活在这里的人们。
我后来带着孩子来这里玩,孩子们捡拾着被风沙吹出来的瓷器碎片,宝贝似的收藏起来,然后查找历史书籍,竟然发现这荒芜的沙漠很有考古价值。
我的老姨家住在苇莲苏乡,就在这片沙漠的北面,隔着连绵起伏的沙漠。老姨年轻的时候,想回趟娘家,就要骑着骆驼穿越这片荒无人烟的沙漠,从早晨天不亮就开始出发,一直到午后才伴随着悠悠的驼铃声回到娘家。
如今从奈曼到苇莲苏的穿沙公路,开车都不到一个小时,路两旁郁郁葱葱的树木早已抹去了当年的荒凉。
雨后的生态公园别有一番生机。雨滴为公园里所有的植物做了精心装扮,像是一层淡淡的轻烟笼罩在树林中,一时间似是误入仙境,幽幽然,竟有一种无以言表的美。
早晨的太阳温柔细腻,像是有无数的金剪,剪碎万匹锦缎,纷纷落了一园的锦绣;又像是拎了一袋子的珍珠翡翠,解开口袋绳儿,撒向人间的粼粼珠光染翠山岚。
太阳,对——有好多的太阳,它们住在树叶上、挂在草尖儿上 、聚在花瓣儿上 、藏在花蕊中。就连蜘蛛也在一夜之间为它的家镶嵌了好多的珍珠裴翠。
公园里很静,围着跑道跑步的人们一闪而过,便消失在公园的密林深处。只有太阳在播洒她的光辉,让每一片树叶都变得五光十色,我想接一滴露珠放在手心上,伸手去触摸那片宽大树叶上的露珠,露珠轰然落地,引起周围如潮水一般的鸟鸣,“啾啾”“喳喳”“咕咕”……叫声各有不同,洪亮的、宛转的、低声细语的,好多的声音组合在一起,没有乐谱、没有指挥、没有乐器,是一场来自自然的音乐会,如此美妙的声音,真是让人一饱耳福。
鸟儿们歌声四起的时候,青蛙也加入了歌唱的队伍,不知道它们是蹲在水里还是藏在青青的芦苇里,声音高昂而清脆,是要和鸟儿们比一比,看谁的声音更洪亮吗?
青蛙的家就在这东一片西一片的水池里,这水池就是以前的沙窝坑,居民用的生活废水经过处理净化,变成了青蛙和鱼儿的家园,芦苇随着水的落户也“蒹葭苍苍”依水而生。我猜想千年以前这里一定就是芦苇的家,那时候这里也一定很美,河水幽蓝清澈,河边苇花漫漫,万芦扬花,开出一片悠长的诗篇。
在沙漠里栽树种花种草,本身就是个难题,可是这道难题却被我们迎刃而解了,不但种活了,还有许多新的树种和花草在这里安家落户了。
这些树木和花草有些是我认识的,比如杨树、柳树、松树,槐树、榆树、桃树、杏树、梨树、丁香树等等,还有一部分是我叫不出名字的,那只能用叶、花和果实以及树干的形状颜色不同来区分,我曾经有意识地专门查树木和花草的种类,可是查着查着就蒙了,到底也没有计算出来。
太阳升得越来越高,天色也越来越明朗,花草树木间的露水便越来越淡,树叶支棱起耳朵去听风的声音;被露珠压弯的小草终于伸直了腰,懒懒地游走在微风中;四处高歌的鸟儿飞出树丛,不知各自飞到何处;青蛙也没了动静,大概是唱累了,又做梦去了。
这个早晨即将离去,我从公园的这头走到另一头,弯弯曲曲,走出许多的弧度,犹如绿野仙踪一般,伴着晨露轻敲的幽静小路,如同走进色彩斑斓的画中,像做了一个梦,稍纵即逝,美妙而甜润。